送走了王侍郎,裴衍在书房里枯坐了许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小厮青松进来掌灯,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晚膳……是送到书房,还是您去前厅用?”
“不吃了。”
裴衍起身,鬼使神差地,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了那间低矮潮湿的小屋前。
那是沈鸢住了三年的地方。
门上,已经落了一把小小的铜锁。
他站在门前,负手而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
是院角那株栀子花开了。
他记得,她似乎很喜欢这种花。
他猛地皱起眉头,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周管家道。
“派人去庄子上看看。”
“看看她……死了没有。”
周管家的马车到村口的时候,我正在田垄边,帮着吴庄头侍弄几分薄田。
暮春的阳光,已经有了几分暖意。
照在身上,懒洋洋的,很舒服。
我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包着布巾,和村里的寻常妇人没什么两样。
这几日,我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虽然辛苦,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吴庄头是个实在人。
见我肯下地,他又是心疼又是拦阻,总说这些不是我该干的活。
可我却觉得很好。
亲手种下种子,看着它们发芽,生长。
这种感觉,比在首辅府里伺候一个冷心冷肺的男人,要充实得多。
周管家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村里的人,何曾见过这样气派的马车和管家。
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吴庄头更是吓得手里的锄头都掉了,连忙跑到我身边,紧张地看着我。
“沈……沈鸢,是……是府里来人了。”
我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拔着地里的杂草。
周管家穿过人群,走到了田边。
他看着我一身农妇的打扮,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惊讶,有怜悯,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探究。
“沈姑娘。”
他还是用着从前的称呼。
我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周管家,别来无恙。”
我的语气客气,却也疏离。
周管家叹了口气。
“大人……命我来看看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大人问你,在这里……过得可还好?”
我闻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好不好?
他把我像个物件一样赏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庄稼汉时,怎么不问我好不好?
如今这副假惺惺的姿态,是做给谁看?
我抬起头,看了看天。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挺好的。”
我由衷地说道,“空气新鲜,吃得饱,睡得香,没人把我当物件看,也没人动不动就决定我的下半生。”
“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的话,像一把软刀子,扎得周管家脸色一阵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