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也不是什么庄头,你是这个家的男人。”
“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该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我的话,似乎触动了他。
他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愣愣地看了我许久,才终于迈开步子,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坐下。
这是我们第一次,像寻常夫妻那样,面对面地吃饭。
气氛有些沉默,但却很温馨。
我给他夹了一筷子炒得嫩黄的鸡蛋。
“多吃点,你最近都累瘦了。”
他的手一抖,险些把筷子掉在地上。
他埋着头,大口大口地扒着饭,也不说话。
我却看见,有晶莹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进了他的饭碗里。
这个在人前沉默寡言,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男人,哭了。
吃完饭,他抢着收拾碗筷,说什么也不让我动手。
我便由着他去了。
回到房间,我坐在油灯下,开始整理我新开辟出来的一小块药圃。
这是我向村里的老人请教,又结合了自己在裴府学到的一些粗浅药理,种下的一些常用草药。
金银花,板蓝根,还有一些止血消炎的。
我不求能靠这个挣大钱,只希望能给这个贫瘠的家,多添一份进项,也方便日后乡里乡亲有个头疼脑热的,能帮上一点忙。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而充实地劳作中,一天天过去。
我和吴庄头的关系,也渐渐融洽起来。
他话依旧不多,但会默默地为我做很多事。
他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悄悄去镇上给我买回来。
他会用一整天的时间,给我打一副光滑的晾衣架。
他甚至还用不甚灵巧的手,给我雕了一支木簪子,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栀子花。
我收到簪子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男人送的礼物。
不是赏赐,不是施舍。
而是一份笨拙,却真诚的心意。
我当即便把那支银簪子收了起来,换上了这支木头的。
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我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属于我自己的笑容。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好下去。
直到那天,村口忽然来了一队官差。
他们敲锣打鼓,气势汹汹,手里拿着一张盖着顺天府大印的告示。
村里的人,都被惊动了。
大家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识字的老村长,念出了告示上的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查,京郊西河村有刁民吴氏,侵占官田,欺瞒上峰,罪无可赦!着即刻收回田产,全家收监,听候发落!钦此!”
轰的一声。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侵占官田?
吴庄头一家几代人,都守着那几亩薄田过活,怎么可能去侵占官天!
这是栽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