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犹是故人非

第三章

3

五日后，父皇设宴款待北荒使者。

我走出寝宫前往赴宴，却在半路上被人拦住了去路。

“姐姐。”

谢却盈站在假山旁，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她今日穿得素净，越发衬得楚楚可怜。

“有事？”我停下脚步。

“我是来谢谢姐姐的。”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谢谢姐姐，替我去北荒。”

我眉心微蹙。

“我都知道了。”谢却盈笑容更深，“父皇要将姐姐封为永乐长公主，下嫁北荒可汗。”

“姐姐可真是，深明大义。”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其实就算姐姐不主动请缨，我也已经有别的打算了。”

她凑到我耳边，“若父皇真要我去和亲，我便求昀舒哥哥请旨求娶我。”

我微微一愣。

“现在好了，姐姐自愿去，倒是省了我许多麻烦。”谢却盈退后一步，笑容明媚。

“所以特意来谢谢姐姐，成全了我和昀舒哥哥。”

上一世，并没有发生这件事。

是谢却盈没有行动，还是霍昀舒，最终没有同意？

算了，不重要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还是不解。

谢却盈笑而不语。

她静静看了我片刻，突然身子一软，直直朝我面前倒去。

“姐姐，你为何推我？”

她的声音虚弱，眼神却带着得意。

我下意识想伸手扶她，手腕却被人狠狠攥住。

“谢离忧！”

霍昀舒不知何时出现，一把推开我，将谢却盈抱进怀里。

谢却盈靠在他胸前，脸色苍白，眼角挂着泪。

“昀舒哥哥，别怪姐姐，是我自己没站稳......”

“我都看见了！”霍昀舒怒视着我，“离忧，你非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我......”

“却盈若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他打断我的话，抱起谢却盈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心里无波无澜。

原来心死的时候，是真的不会痛的。

宴席开始的最后一刻，我才赶到现场。

我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抬眼便看见对面席上的霍昀舒。

他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仿佛我不存在。

倒是他身旁的谢却盈，朝我投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北荒使者到——”

太监尖利的通传声响起。

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使者是个三十余岁的汉子。

身材高大，面有刀疤，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抬着数口大箱子。

“北荒使臣拓跋烈，拜见大周皇上！”

拓跋烈单膝跪地，行的却是北荒的抚胸礼。

父皇抬手：“使者请起。远道而来，辛苦了。”

“为可汗求娶公主，是我北荒头等大事，不敢言苦。”

拓跋烈站起身，一挥手：“向大周皇上献礼！”

箱子一一打开。

第一箱是整张的白虎皮，毛色纯净，毫无杂色。

第二箱是南海明珠，颗颗都有拇指大小，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第三箱是北荒特产的赤金，金块垒成小山，晃得人眼花。

殿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些珍宝，随便一件都价值连城。

“可汗诚意十足啊。”父皇脸上露出笑容。

“不仅如此。”拓跋烈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

“此乃我北荒圣物雪灵芝，传闻有起死回生之效，特献于陛下。”

太监接过锦盒，呈到御前。

父皇打开看了一眼，笑容更深：“可汗有心了。”

“那陛下，”拓跋烈抬眼，“和亲之事，陛下考虑得如何了？”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父皇。

父皇捋了捋胡须，正要开口。

“陛下！”

霍昀舒突然起身，走到殿中跪下：“臣有一言。”

父皇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昀舒，今日是喜庆的日子，有什么话改日再说。”

“臣等不了改日。”霍昀舒抬头，“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勿让公主和亲！”

“霍将军！”拓跋烈脸色一沉，“你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我大周尚武，不必以女子换取和平！”霍昀舒声音铿锵。

殿中响起窃窃私语声。

“昀舒，”父皇声音沉了下来，“朕已经决定了。”

“陛下！”霍昀舒还想再说。

“够了。”父皇打断他，“朕意已决。”

他看了身侧的太监一眼。

太监会意，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嫡长公主谢离忧，柔嘉淑德，端庄贤良。”

“为固两国邦交，特封为永乐长公主，择吉日赐婚北荒可汗，钦此——”

我第一时间起身，走到殿中跪下：“儿臣接旨，谢父皇隆恩。”

抬头时，我看见霍昀舒震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