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江野是拳馆开馆第五个月来的。

那天他站在院门口，一身简单的白T恤配牛仔裤，冲着我咧嘴一笑。

“宋馆主，我来应聘。”

“拳没学过几年，但是能扛。”

我抬眼打量他，二十出头，眉眼干净清爽。

“打一场。”

他二话不说放下背包。三个回合，倒地两次，又两次咬牙撑着爬起来。等到第三回，再也撑不住，静静躺在地上，依旧对着我笑。

“明天来上班。”

往后的日子印证了他说的话，他确实能扛。

第一次跟着出外勤，独自撂倒三个人。

收功之后，他转头看向我，眼神亮晶晶的，像等着老师颁发奖状。

“脸上的伤先处理。”我开口。

他立刻扬起嘴角：“馆主，你这是关心我。”

“我只是不想你直接毁容，没法干活。”

他笑得更欢：“那也算关心！”

我懒得再接话。

日子一天天过，他往我办公室跑的次数越来越多，找的理由全都蹩脚得很。

“馆主，这份合同我看不懂。”

“馆主，楼下包子铺新开，顺手给你带了两个。”

到后来，他连借口都懒得编造，径直坐在沙发上，帮我整理学员名册。

整理完毕也不离开，就安安静静待在一旁，偷偷抬眼瞄我。

只要我一抬头对上他视线，他就慌忙低下头，耳朵瞬间红透。

我慢慢察觉，他不是不善言辞，只是每次想要说心里话时，又害怕被我拒绝，只能在门外反复徘徊。

有一回我打完靶，虎口裂开一道口子，我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办公桌多出一管护手霜和一盒创可贴，压在文件最底下，是超市八块钱的平价款。

我问前台是谁放的，前台摇头说不清楚。

整个拳馆，一害羞就耳尖发红的，只有江野一个。

我拧开护手霜，淡淡的橘子香气漫开来。

馆里一位老师傅笑着打趣我：“馆主，这小子心里惦记你呢。”

我拿起名册朝他轻拍过去：“好好练你的。”

那天夜里，我加班到十一点，抬眼就看见江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的手里还攥着我喝过的空水杯。

桌边放着保温袋，里面盛着粥，还微微冒着热气，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上画着圆圆的笑脸，字迹写得很大：记得吃。

我静静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善意。

有人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曾经是谁的妻子，不是因为你爷爷宋铁山的名号，更不是因为畏惧我的拳脚。

仅仅是，他想对我好。

这份心意轻飘飘的，却让我一时难以习惯。

从前旁人待我，总裹挟着各样目的

。裴家善待我，是因为我是裴太太；

顾老敬重我，是感念爷爷当年的救命之恩。

只有江野，他不知道我的过往，不清楚我经历过多少委屈。

隔日，我把江野叫进办公室，挑眉问他：“江野，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脸颊瞬间红到脖颈，轻轻点了点头。

我向后靠在椅背上，没忍住笑出声。

“行，先试用。表现不好，我随时撵人。”

他双眼一下子亮起来，神采飞扬。

“我一定会努力！”

“嗯，努力留下来。”

我望着他朝气蓬勃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笑意，轻声感慨：

“真是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