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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离婚后第三天,我在城东盘下一间铺面。

屋子不算宽敞,好在带一方小院,院角立着棵老枣树,枝干虬曲,静静守在这里许多年。招牌是我亲手钉上去的,简简单单三个字:清晏拳馆。

钉到第三锤,隔壁包子铺的老板娘探出头。

“姑娘,你招人吗?”

我回头看她:“你不是卖包子的?”

“是啊。”

“那你想来应聘练拳?”她琢磨半天,认真问:“卖包子的,也能练拳吗?”

我笑出声:“能。”

她应了一声,缩回铺子。十分钟后,又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送过来。

“算开张彩头,图个吉利。”

豆浆太烫,我没能喝完,搁在窗台上,一放就是一上午,慢慢凉透。

开张当日,门口驶来一辆轿车。

车上走下一位老者,拄着那根熟悉的乌木拐杖,是顾老。

他没有进门,只静静站在门外,抬眼望向木招牌,低声自语。

“宋铁山的孙女,开拳馆。他要是还活着,非得高兴坏不可。”

老人转身准备离开,我开口叫住他:“顾老。”

他回过头。

“谢谢您。”

顾老微微一怔,随即含笑:“谢我什么?”

“谢谢您还记得我爷爷。”

他在门口静静望了我许久,缓缓开口:“他值得。”

说完便上车,拐杖轻轻磕在车门边框,车子缓缓驶远。

次日,有人送来一块旧木匾。木板布满裂纹,上面字迹依旧清晰,四个大字:拳以立身。

开馆头一个月,找上门的大多是些零碎琐事。

附近中学几个孩子在校外被人拦路勒索,我寻到那伙堵人的混混,把事情了结。

七个少年一齐找上门,在院子里规规矩矩站成一排,谁都不肯说话。

领头的男孩从口袋掏出三十块钱,摊开手心。

“师父,这个,能不能当学费?”

我看向他:“可以,拿扫地抵学费。”

自那以后,小院每天清晨都有人打扫。

地扫得算不上整齐,却个个做得认真。

某天清早我开门,院子已经清扫干净,门口还整齐摆着两双拖鞋。

我问是谁做的,七个孩子异口同声都说不是自己。

我扫一眼他们裤脚上沾着的尘土,淡淡开口:“行,继续装。”

几人憋不住笑意,一溜烟跑开。

站在院中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童年。

小时候练完拳,爷爷从厨房端出一碗热面,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去清扫院子。

从前我总疑惑,他为何寡言少语。

如今才懂,有些人表达惦念,从不是靠言语,只是把该做的事,一件件踏踏实实做好。

真正让清晏拳馆打出名气,是开馆第三个月。

城北一家催收公司雇了六名打手,将卖早点的老板打进医院。

伤者家属找上门求我,胳膊上的石膏还没有拆掉。

我带上两名徒弟赶过去。催收老板看见我们三个人,烟都惊得掉落在地。

二十分钟,六名打手尽数倒在院中。我拎着老板后领,把他按在桌面上。

“欠款今天结清,医药费、误工费,一分都不能少。”

他浑身发抖,当场完成转账。

这段过程不知被谁拍下传到网上,标题写着:三人挑六个,最狠的是个姑娘。

一夜之间,账号涨了十几万粉丝。

第二天拳馆的电话便响个不停,上门求助的人形形**:被拖欠薪资的打工人、被人尾随堵门的住户、被亲戚骗取房产的普通人。

但我不会全部接手,只受理一类案子:对方率先动手伤人的。

有人不解地问我缘由。

我说:“拳馆不是帮人泄愤的地方。谁先动手,谁承担后果。”

这句话,后来做成牌子挂在前台。

有人找上门,想请我承接灰色的私活,被我直接回绝。

“我练拳,本意是护人,不是替人去欺负别人。”

这句话,定为拳馆第一条馆规。

铺面慢慢扩大,馆里聘了八位师傅。

每日清晨六点开馆,夜里十点闭馆,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心底却无比踏实。

忙碌的日子带着鲜活的烟火气。

是护具暴晒在日光下的橡胶味道;

是少年们下课挤在水管洗手的哗哗水声;

是清晨拉起铁门,刺耳的金属声响;

也在每晚十点,背着书包的孩子站在门口大声朝我挥手。

“师父,明天见!”

“明天见。”

关上大门,喧闹褪去,小院归于安静。

我独自站在枣树底下,心底清晰地感知到,我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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