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娘，心头像被什么硬生生撞了一下。

没等我反应，他紧接着开口：“但我希望你不要出现在我的婚礼上。她如果来找你，你就用高考当借口，推掉。”

我死死咬着内侧的软肉，直到尝出铁锈味，才扯出一个很淡的笑，点头。

“好。”

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你们……哪天办？”

他皱了下眉，似乎不想多说，但还是答了：“下个月十六。”

下个月十六。

医生说，如果不动手术，我大概撑不到下个月底。

“是个好日子。”

我仰起头，看着这个我偷偷爱了三年的男人，一字一句道：“祝你和嫂子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没接话，转身大步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陈峰晚点来给你送饭。你爸惹的那些烂摊子，

警察会管，你好好躺着。”

“路上慢点。”

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里细微的滴水声。

查房的女医生还没走，她忍不住开口：“你刚才怎么不跟他说实话？你得的明明是恶性肿瘤，拖不得了！”

“我跟他非亲非故。”

我看着天花板：“没有说的必要。”

医生愣住了，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

“你才十八岁，只要尽快手术，治愈率很高的，千万别灰心。”

“除了你爸，你其他亲人呢？”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色依旧阴沉得化不开。

我盯着苍白的手背，针眼已经青紫了一大片。

“没有了。”

医生眼底泛起浓浓的不忍与同情。

我反倒冲她笑了一下：“谢谢您，我会配合吃药的。”

吃药，是我唯一能负担得起的治疗。

漫长的输液让人窒息，我实在熬不住这种等死的安静，自己拔了针，扶着墙一步步挪出病房。

一楼大厅人声鼎沸，生与死在这里交织得格外喧嚣。

我裹紧单薄的病号服，走到大门口，想透口气。

冷风迎面吹来。

我抬起头，视线猝不及防地穿过人群。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别人，是我妈。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裙，肚子已经很显了。

身旁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腰，低头跟她说着什么，两个人有说有笑，满脸都是即将为人父母的幸福。

我像被钉住了双脚。

直到她无意间抬起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撞上我的视线。

她脸上的笑意僵瞬间裂开，眼底爆发出极度的惊恐与慌乱。

下一秒，她迅速转头对身边的男人说了句：“你去取下药，我去外面透透气等你。”

男人刚一走远后，她就快步走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将我拉出门外。

她的手劲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你跟踪我了？”

“妈，我没有跟踪你，我是……”

“闭嘴！”

她压低声音，嗓子却尖得刺耳：“我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爱我的老公和孩子！你现在跑出来是想毁了我吗？你跟你那个烂泥生父一个德性，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坏！”

我被这句话狠狠扇了一个耳光，喉咙里堵着那句“我快死了”，怎么也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我额头上还缠着渗血绷带，胳膊上全是擦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