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既明俯下身，指腹抵住我的下颌，力道重得发疼。

我仰起脸看他，眼眶里有什么在翻涌，被我压了下去。

“你以前至少还会认错，现在怎么变这样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把他的话原样还给他：“怎么变成这样？萧既明，成婚三年，你认真看过我一次吗？”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抵住我下颌的力道不由收紧，正要开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小厮隔着门板问：“二公子，给夫人准备的饭食和参汤，现在端进来吗？”

萧既明慢慢直起身，像扔掉什么东西一样松开了手。

“不必，既然夫人还不肯认错，便不需要这些。”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对吗？”

我扯唇笑了，笑得眼前有些模糊。

“对。”

他转身走了。我数着廊下的脚步声，一步，两步，直到彻底静下去，才慢慢低下头，用袖口无声按了按眼尾。

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供台上那尊低眉垂目的菩萨微微倾斜，底座和台面之间裂开一条缝。

大约是祠堂久未修缮，木头朽了。

一样东西从缝隙里滑落出来，“啪”地掉在我面前的青砖上，带起一小团灰。

是一封信，叠得整整齐齐，四角都磨碎了，不知压在里头多少年。

我还没动，就听见身后响起去而又返的脚步声。

回过头，萧既明站在门槛内侧，视线落在地上那封信上，脸色沉了下去。

在他走过来捡之前，我低下头，捡起信，展开——

第一眼，就看见了属于萧既明的字迹：

【晚吟亲启。

你我今生无缘，我认了。

如今你既已嫁给大哥，那萧家二房娶谁对我来说都一样……】

心口一瞬间像被人攥住了。

毫无征兆的一滴眼泪砸在纸面上，洇开一团深色的湿痕。

我还没来得及眨眼，萧既明从旁边伸手，把信抽走了。

他看见我的眼泪，嗓音发干，不太自在。

“都是从前的事了。”

我用指腹按了按眼角，“嗯”了一声，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萧既明垂着眼站在那里，对我的沉默感到出乎意料。

他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我是喜欢过晚吟。”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但是”。

逆着光，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可那几个字落进耳朵里，清清楚楚的，像是某个东西沿着一条旧裂缝，悄无声息地裂到了底。

我想，原来如此。

我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萧既明盯着我，语气有些奇怪：“你没别的要说？”

我抬起眼看他。他想听什么？

我质问他？还是哭出声来？还是把这三年的委屈一条一条摆给他看？

我攥了攥手，替自己留下最后一分体面。

“回去吧，嫂嫂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