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
第一盏灯。
火光亮了,脑子里忽然晃过一个画面——
庙会的午后,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萧既明递帕子的手指上,干干净净的骨节。
我接过帕子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第二盏灯。
新婚夜,我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门缝里的月光从窄变宽,又从宽变窄,直到天光从窗纸里渗进来。
第三盏灯。
萧既明坐在我的对面,说得理所当然:“嫂嫂身子弱,你替她跪。”
火苗舔了一下我的指腹,烫得一缩,但灯亮起来了。
三盏灯并排燃着,火光匀匀地铺在我面前的青砖地上。
我跪直了身子,双手叠在膝上。
三年前我嫁给萧既明的时候,我以为我们是命中注定。
庙会时他将帕子递来,低头看着我说“别急”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那点光被我揣在怀里捂了三年,捂到它一点一点灭了。
其实萧既明一直都有对别人好的本事。
只是,那个人从来不是我程枕秋。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空着,什么都没有。
我终于什么牵挂都没了。
正月十一,子时,我点燃了三盏灯。
灯灭的时候,我就走了。
祠堂里阴冷,膝骨抵着砖面,旧伤一抽一抽地疼。
我跪在那里,双手合十抵在额前,对着菩萨慢慢开口。
“信女程枕秋,三年前嫁入萧家,今日在此点白灯三盏,不求子嗣,不求福寿,只求与萧氏既明断清姻缘。”
“灯灭之时,夫妻缘尽,往后两不相欠。”
三盏灯亮了一整夜,替我熬着时辰,我心里头那点东西也熬干净了。
天亮时,门被推开,光涌进来。
萧既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大氅上还沾着雪,眼底全是血丝。
“嫂嫂醒了,大夫说这命暂时稳住了。”
“嗯。”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她让我告诉你,她不怪你……”
窗缝透进来的光落在地砖上,我把目光放在那里,缓缓闭上眼睛,默念《清心咒》。
“程枕秋。”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住。
“嫂嫂对你不够好?你膝盖疼她找大夫,娘为难你她替你说话。”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我开口。
但我没有。
“你就这么回报她的。”他的声音沙了一层。
“你倒好,一碗红花灌下去,她差点没命。你现在连一句‘对不起’都不肯说?”
我的手攥着袖口,缓缓睁眼。
“我没有给她下药。”
萧既明的嘴角扯了一下:“你的妆匣里搜出来几片红花。”
“证据确凿。”
后面四个字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顿了顿,说:“我在祠堂跪了一夜,诬陷我的人有的是机会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