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地下车库的时候,他发现车钥匙忘在办公室了。
他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渗出血,白墙上留下一个浅红的印子。
陈叙追上来,喘着气,把车钥匙递给他。
靳浮白抢过钥匙,自己坐进驾驶座。
车子像炮弹一样冲出地库,轮胎在地面上尖叫了一声。
路上闯了四个红灯,有一个路口差点撞上一辆公交车,陈叙坐在副驾驶上,抓着扶手,脸色惨白,但他什么都没说。
靳浮白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他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握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指关节上那点血蹭到了方向盘上,顺着皮面的纹路慢慢洇开。
他的脑海里开始闪回一些画面。
她第一次上他的车,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眼神惊恐又倔强。她坐在后座,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他从后视镜里看她,她也在看他,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她低下了头。
她被他按在办公桌上,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他的视频会议还开着,对面的团队在汇报季度数据,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指甲断了,渗出血。
那个雨夜,他缩在角落里发抖,她走过来蹲下,抱住了他。他推开她,她没松手。他又推她,她还是没松手。最后他没有再推,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感觉到她身上温热的气息,还有她轻轻拍着他后背的手。
她问他“疼不疼”,他落荒而逃。
他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在太平间门口停下,轮胎冒烟,一股焦糊的味道钻进鼻腔。
太平间的管理员带他进去。
里面很冷,冷得像冰窖。灯管是白色的,惨白惨白的,照得整个走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他的皮鞋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有回音,笃,笃,笃,像某种倒计时。
他走进去的时候腿是软的,但他不承认。
管理员掀开白布。
她躺在那儿。
脸很白,白得像纸。
嘴唇没有血色,微微抿着,像她生前每一次沉默时的样子。
眼睛闭着,很安静。
头发散在枕头上,有一缕搭在额前,他想帮她拨开,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她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蓝白条纹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脖子上还没消的淤青。
那是他掐的。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像所有已经死去但还立着的东西。
过了很久,久到管理员以为他不会再动了,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冰凉的。没有温度。
“商慈。”他叫她,声音很轻,像叫她起床。
以前他从来不叫她起床,他出门的时候她还在睡,他回来的时候她还没醒。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有时候好几天都碰不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