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年代文炮灰工具人的亲妈

五月二十号。

苏灵月起了个大早。前天收到沈爷爷的信，说今天他孙子沈知陌上门拜访。信写得客气，说是替爷爷来看看老战友的故居，祭拜一下。

她把这当回事儿了。

早上起来，让王妈多熬了锅粥，又蒸了锅包子。自己换了件干净衣裳，白底碎花的衬衫，头发用夹子别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思思也换了身新衣裳，粉色的小褂，是王妈前些日子做的。小姑娘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美滋滋的。

吃完早饭，苏灵月让思思在院子里玩，自己在客厅坐着等。

等到九点，没人来。

等到十点，还是没人来。

苏灵月想，兴许火车晚点了，再等等。

十点半，院门被人敲响了。

不是敲门，是敲了三下，不轻不重，稳稳当当。

苏灵月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走过去开门。

门拉开，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个男人。

个子很高，一米八几，穿着军装，没戴帽子。肩膀上是两杠三星，团长。脸型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直，嘴唇抿着，看着有点冷。

他站在那儿，太阳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镶了一圈光。眼睛是深黑色的，像两口井，望不到底。

苏灵月心里咚地跳了一下。

就是那种——看见好看东西，心里咯噔一下的跳。

她活了二十多年，上辈子加这辈子，没见过长这么好看的男人。

那人也在看她。

他看她第一眼，眼神顿了一下。

第二眼，他瞳孔微微缩了缩。

苏灵月穿着白底碎花的衬衫，头发别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脸小小的，眼睛亮亮的，站在门框里，被阳光照着，皮肤透透的，像玉兰花的花瓣。

她看着他，眼里有一点惊讶，一点打量，还有一点——他自己看出来的，喜欢看好看东西的那种纯粹。

沈之衍觉得自己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是跳，是撞。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耳朵里嗡嗡的。

他这一辈子，二十八岁，战场上见过死人堆，谈判桌上见过老狐狸，部队里见过各色各样的人。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想把人带走，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谁都不行。

他垂下眼皮，把那点心思压下去。再抬起来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

苏灵月开口了：“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声音也好听，清清爽爽的，不高不低。

沈之衍正要说话，院子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妈妈，吃早饭啦！”

一个小姑娘跑出来，扎着两个小辫儿，穿着粉色小褂，脸蛋圆嘟嘟的，跑到苏灵月身边，拽着她的衣角，仰着脸看她。

苏灵月低下头，脸上带了笑：“来啦，宝贝你先吃。”

“不嘛，我要等妈妈一起吃。”小姑娘不撒手，“快来呀。”

“好。”

苏灵月应了一声，抬起头看向沈之衍。

“哦哦，你是沈爷爷的孙子吧？”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快进来，要不要一起吃点？”

沈之衍看着她那个笑，心里那点压下去的东西又往上拱了拱。

他顿了一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可以吗？会不会打扰你们？要不我在院子等你吃完，我们再聊。”

苏灵月摆摆手：“没事，进来吧。早饭刚摆上，正好。”

她侧身让开路，低头对思思说：“思思，有客人来了，咱们请叔叔一起吃早饭好不好？”

思思仰着脸看沈之衍，看了两眼，点点头：“好。”

沈之衍跟着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棵玉兰树，叶子绿油油的，遮出一片阴凉。树下放着几盆花，开得正好。

王妈在厨房门口探了探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苏灵月带着他进屋。

堂屋不大，摆着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早饭——一盆小米粥，一碟酱菜，一碟咸鸭蛋，一盘包子，还冒着热气。

思思已经爬上自己的小椅子，坐好了，手里攥着勺子，等着。

苏灵月招呼沈之衍坐，自己去厨房拿碗筷。

沈之衍坐下来，看着桌上这些东西，心里头那股劲儿还没下去。

他看着那个小姑娘，小姑娘也看着他。

“叔叔，你是谁呀？”思思问。

沈之衍说：“我姓沈。”

“沈叔叔。”思思点点头，又问，“你吃包子吗？王奶奶包的包子可好吃了。”

沈之衍看着她白白净净的小脸，忽然有点明白刚才苏灵月低头看她时的那个笑。

“吃。”他说。

苏灵月拿着碗筷出来，放到沈之衍面前，给他盛了碗粥，推过去：“别客气，随便吃点。不知道你来这么早，就这些家常东西。”

沈之衍点点头：“挺好。”

思思已经开吃了。她捧着个小碗，自己喝粥，喝一口，抬头看看妈妈，又看看沈之衍。喝两口，拿起包子咬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苏灵月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给她擦擦嘴，把咸鸭蛋的蛋黄挖出来放她碗里。

“蛋黄吃多了不好。”沈之衍忽然开口。

苏灵月看了他一眼：“偶尔吃一次，没事。”

思思抬头，嘴边一圈粥渍：“我喜欢吃蛋黄。”

沈之衍看着她，嘴角动了动，不知道算不算笑。

“那你吃。”他说。

思思低头继续吃。

苏灵月也吃起来。她吃饭斯文，小口小口的，筷子夹菜也不出声。偶尔抬头看看沈之衍，招呼一声：“吃啊，别客气。”

沈之衍就吃一口。

外头有人在弄堂里喊什么，远远的，听不清。有鸽子飞过去，翅膀扑棱棱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角上，照着一碟酱菜。

沈之衍坐在那儿，看着这娘俩吃饭。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给小的擦嘴，小的把包子掰开，分一半给大的。大的接了，咬一口，小的就笑了。

他端着那碗粥，一口一口喝着，什么也没说。

心里那点阴暗的东西，这会儿倒是不闹了。就那么待着，静静的，等着。

等着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思思吃完了，从椅子上溜下来，跑到苏灵月身边，趴在她腿上。

“妈妈，我吃完了。”

“嗯，去玩吧。”

“叔叔再见。”思思冲沈之衍挥挥手。

沈之衍点点头：“再见。”

思思跑出去了，脚步声蹬蹬蹬的，越来越远。

屋里安静下来。

沈之衍看着她。

她坐那儿，阳光照在她半边脸上，照得那层皮肤透透的，能看见细小的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