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3，这大哥我不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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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土腥味钻鼻腔，林建国恍惚了一瞬。

按道理，他此刻本该是一堆被野火烧过的灰烬，散在深山的冷风里。

可现在，土墙上糊着的旧报纸黄得发脆，穿堂风一吹，干燥的黄土粉簌簌往下掉，落在他手背上，糙得硌人。

墙角的霉斑藏在阴影里，闷出一股熟悉的馊味。

他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墙角的挂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抬手摸向胳膊，结实，有力，掌心还带着常年卖苦力磨出的厚茧。

视线猛地下移，死死钉在挂历上那红彤彤的年份上——1993。

林建国的心脏骤然缩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十八……他居然回到了十八岁！

正是这一年，他亲手埋下了那颗苦种，一步步毁掉了自己，也把这辈子唯一疼他的小妹，推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建国！你个没出息的怂娃！淋一场雨就躺倒了？”

老爹林根生的吼声像炸雷，从堂屋传进来，震得土炕都扬起了浮土，

“我像你这么大，三天三夜不合眼扛活，照样腰杆挺直！”

紧接着，是二弟林建军的声音：“爸，大哥这几天一直在瓜地里忙，夜里那场暴雨淋透了，肯定是累狠了，让他歇一歇。”

“屁话！怎么就他一个人倒下？”林根生的火气更盛，脚步声咚咚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进来，

“我和你娘都好好的，连**桂兰都能晒瓜子，比他强十倍！”

“爹，大哥在地里跑了几十趟，把几亩瓜全搬出来了，一颗没糟蹋！”

妹妹林桂兰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头烫得吓人，都烧迷糊了，咱去镇卫生院拿点药吧？”

“开药？不要钱？”

林根生的吼声陡然拔高，像一把钝刀子，割得林建国心里生疼。

老爹还是这个样子......

“我像他这么大，感冒发烧一碗菜水就扛过去了！纯属浪费钱！”

“爹……”

“喊什么！我看你是皮痒了！”林根生愈发暴躁，

“这家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

他是大哥，瓜他不扛，难道等我这把老骨头去扛？

白养他这么大，连点苦都吃不得！”

争吵声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进脑子里。

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熟悉的、钻心的灼烧感——那是农药穿肠烂肚的剧痛！

上一世，他坐在山头上，仰头灌下整瓶农药时，这股辣意烧穿了喉咙，辣透了五脏，仿佛要把肠子都搅碎。

林建国浑身痉挛了一下，眼前一黑，再度昏睡过去。

梦里，过往的画面如决堤洪水，混着农药的苦涩，呛得他眼眶发酸。

他仿佛又坐在那座冰冷的山头上，风刮得脸生疼。远处，是困住他一辈子的穷山；

眼前，是**妹夫冰冷的尸体，和他满手的鲜血。

那血，是替桂兰讨的债。

这辈子，爹凶，娘软，弟弟们眼里只有自己。

唯有小妹桂兰，有一口吃的都想着他，从小到大，唯一真心疼他的人。

可偏偏，是他这个做大哥的，亲手把她送进了那个**的大门。

他活了一辈子，就活在“老大”这两个字的枷锁里。

父母说：“建国，你是大哥，要帮着弟弟，撑起这个家。”

于是，他掐灭了考大学的希望，把机会让给了老二。

他背着洗得发白的铺盖卷走出大山，搬砖、扛货、卸煤，一分一分挣血汗钱，

供老二读书，供他吃穿，直到老二考上大学，进了体制，成了人人羡慕的国家干部。

他以为付出能换来真心，可他错了。

老二要买房，父母就把主意打到了刚上大学的桂兰身上。

没人问她愿不愿意，没人管她怕不怕，一笔彩礼，就把亲生女儿卖给了那个出了名的暴戾男人。

他想拦，却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早已没了说话的份量。

他只能红着眼，摸着桂兰的头，一遍遍地说：“哥没用，哥对不住你。”

桂兰嫁过去的第一天，就因为做饭慢了，挨了第一顿打。

从此，她的日子掉进了无间地狱。

旧伤未愈，新伤又添，夏天不敢穿短袖，偷偷塞给他的零钱，竟成了她被往死里打的理由。

她跑回娘家求助，娘只会叹气：“兰兰，忍忍吧，谁家女人不挨打？”

而他，那个口口声声要保护妹妹的大哥，因为穷，因为窝囊，连一句硬气话都不敢说。

后来，老三也要买房娶媳妇，家里把他榨得一干二净。

他孤身一人，熬到年纪一大把，依旧是孤家寡人。

老二风光体面，官运亨通；老三出国定居，日子舒心。

只有桂兰，被打得半死，跑回只剩他一个人的老屋。

他放下尊严给老二打电话，换来的却是“关键期，怕有闪失”的拒绝；

老三更是一句“鞭长莫及”，彻底断了他的指望。

没有办法，没有退路。

他攥着拳头，堵在那个**回家的路上，一拳又一拳，打红了眼，打出了一辈子的不甘。

直到那人没了动静，他看着满手鲜血，心里没有害怕，只有麻木的解脱。

杀人偿命，他认。

但他不想坐牢，不想再看桂兰受折磨，更不想再活成这副窝囊样子。

山风猎猎，他拿起那瓶早已准备好的农药，对着脚下的穷山，喃喃道：

“上路咧。”

这一次，他没有半分犹豫，仰头，将那瓶穿肠的毒药，一饮而尽！

上一辈子，他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拼尽全力撑起家、帮衬弟弟，到头来，却落得个喝农药自尽的凄惨下场，潦草收场。

桂兰浑身是伤、哭着拽他衣角的模样，自己打死那**后，攥着空农药瓶坐在山头，满眼绝望悔恨的画面，轮番在脑海里炸开。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好在老天开眼，竟让他重活一世。

他再也不做任人摆布的大哥，再也不听“懂事”“让着”的鬼话，再也不委屈自己成全旁人，更不会让桂兰受半分苦楚，绝不再活成那副窝囊至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