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朝暮最难留

第2章

闺蜜的电话很快打了进来。

“你前段时间不还说要留在港城结婚吗？怎么突然......”

她本来只是想最后争取一下，没想到姜蕴青竟真的答应了。

“是不是姓傅的让你难过了？这个狗东西！”

姜蕴青听着电话那头炸裂般的声音，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又干又涩。

沉默了几秒，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不想结了。”

就这四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闺蜜没有再追问，她太了解姜蕴青了。

能让这个把傅砚南挂在嘴边五年的女人说出“不想结”，那一定是天塌下来的事。

“行，”闺蜜的声音忽然变得又软又暖，像小时候两人挤在一张被窝里说悄悄话那样，“不结就不结，咱不受那个气。等你过来，姐带你闯出一片天！咱们店面隔壁有不少店，老板个个年轻帅气，什么类型的男人都有，到时候可别挑花了眼！”

姜蕴青听着听着，眼眶又热了。她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逼回去。

“好。”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沿着墓园外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却暖和不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墓园，松柏掩映间，隐约还能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

她收回目光，再没有回头。

回到出租屋，姜蕴青刚把钥匙**锁孔，就听见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带着某种笃定的节奏。

她转过身。

苏婉站在走廊尽头，斜倚着墙壁，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姜蕴青身上那条普通的棉质长裙上。极轻的笑声从鼻腔溢出，像是什么脏东西入了眼。

“他藏了这么久的人，就是你？”

姜蕴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换回一丝清醒。

“请问你是？”

苏婉眼里的笑，笑不见底：“苏婉，傅砚南的大嫂。听说他在外面养了个人，我这个做嫂子的，怎么也得来掌掌眼。”

她吐出一口烟圈，慢条斯理地补充：“毕竟砚南的婚事，我最说得上话。”

烟雾散开，那张精致的脸在朦胧后显得格外刺眼：“可惜，今天的见面结果——我很不满意。”

姜蕴青听着这些意有所指的话，胸口像被人攥住般闷痛。可她还是挺直脊背，努力让声音平稳：

“你放心，我不会跟他结婚。”

苏婉眼尾挑了挑，讥笑出声：“倒是有自知之明。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把你当个宝。”

话音落下，她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按住她。”

两个保镖闻声而动，一左一右钳住姜蕴青的胳膊，把她强行拖到苏婉面前。

恐惧从心头涌起，姜蕴青拼命扭动手腕：“放开我！你不怕傅砚南知道——”

“知道又怎样？”苏婉打断她，唇边浮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大嫂管教未来的弟媳，天经地义。他就算知道了，还能把我怎么着？”

话音刚落，她扬起手，狠狠扇了下去。

“啪——！”

这一巴掌又脆又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开。姜蕴青头偏向一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辣的刺痛混着耳鸣，眼前金星直冒。

苏婉活动了一下手腕，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随即再次扬起手。

第二掌还没落下，一道阴沉的声音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苏婉！”

是傅砚南。

他的手臂从身后环了上来，将姜蕴青整个人裹进一片熟悉的温热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声隔着衣料传来，又急又重。

姜蕴青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后的人周身气息骤然沉了下去。

他垂眼看着她红肿的脸颊，眼底猩红一片。

几秒的死寂后，傅砚南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来人。把她‘请’回老宅禁闭室。刚才那一下，十倍还回去。”

苏婉脸色微变：“傅砚南，你敢！”

保镖们面面相觑，却在触及傅砚南那骇人的目光后，不敢再迟疑，上前强硬地架起苏婉。她被拖走时还在挣扎，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楼道终于安静下来。

傅砚南低下头，手指小心翼翼地抬起姜蕴青的下巴，指腹轻轻触碰她红肿的脸颊，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疼不疼？”他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这么傻，就站在这儿让她打？不会给我打电话吗？”

话是关心的话，可姜蕴青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的眉头皱着，眼神确实落在她脸上，可她就是能感觉到，他的心思不在这儿。

他在担心苏婉。

担心她被关进禁闭室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冷，会不会真的挨那十巴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蕴青的眼眶就红了。她死死咬着牙，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生生压回去，然后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

“傅砚南，”她退后一步，仰头看着他，声音出奇地平静，“她动手伤人，我要报警。”

话音刚落，傅砚南的眼神就变了。方才那些心疼和温柔像潮水般褪去，眉头拧得死紧。

“不行。”

姜蕴青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了。

果然。

她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答案，可真的听到的时候，胸口还是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为什么不行？”她笑了，笑得讽刺又凄凉，“她对你，就这么重要？”

傅砚南的手顿了顿，但只是一瞬，他又恢复了自然。

“青青，别瞎说。”他的语气放软了些，带着哄劝的意味，“她没了丈夫，难免爱闹。让她出了这口气，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再说，她再怎么也是傅家的人，报警传出去，丢的是整个傅家的脸。”

他顿了顿，抬手想揉她的头发，却被她偏头躲开。

“听话，这事儿交给我处理。我会替你好好教训她的。”

说完，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安抚的吻，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楼道里只剩下姜蕴青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