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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早上,我说想回家。
周叙不答应。
他怕我出了医院,再不舒服就来不及。
许承也劝我多住两天。
我没有同他们争,只说想看看院子。
周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医生叮嘱了照护时要注意的事,他一项项听着,才替我办了离院手续。
车到门口时,我看见唐宁住的主卧窗户开着。
里面已经没人了。
院里的槐树还倒在原处。
周叙先下车,搬开挡路的断枝,才扶我进去。
树倒那天,院子里的人很多。
今天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树冠。
周叙问:“要不要把它收起来?”
我说:“先放着吧。”
我坐在屋檐下,许承端来热水,把椅子挪到没有风的地方。
他做完这些,又去看树根。
外婆在世时,常坐在我现在坐的位置,提醒他别用脚踩着根边的土。
那时他嫌她唠叨。
今天他沿着树根绕了一圈,连落在上面的枝条都一根根挪开。
他走回来,眼睛红着。
“以前外婆叫我帮她浇水,我总说树哪有那么娇气。”
我轻轻应了一声。
他蹲在我身前:“你那时候一定很害怕吧?”
“砍树的时候。”
我摇头。
第一锯响起时,我怕得浑身发抖。
到树倒的那天,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只是看着他们站在院里,觉得很难过。
许承没有再问。
下午周叙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我惯穿的外套。
降温那天,我把它落在医院了。
他怕我夜里冷,特地回去找。
我穿上外套,袖口还是松的,连抬手理好都费力。
周叙替我挽了两下。
以前他也常替我做这些小事。
我看着他的手,心里很平静。
他忽然说:“明年春天,我们在院里再种一棵槐树,好不好?”
我望向那棵倒下的树。
“你想种就种吧。”
周叙的手停住了。
他大概听出来了,我不会同他一起等那个春天。
傍晚,许承去做饭。
我在屋檐下坐久了,周叙怕我受凉,把我扶回房间。
经过主卧门口时,他问我要不要住回去。
里面已经收拾干净了。
我说:“不用折腾了。”
他没有坚持,只陪我走到次卧。
推开窗,正好能看见院子。
那天晚上他留在门边,问我需不需要他陪着。
我说:“我想睡了。”
他替我关上灯,隔了一会儿才离开。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想起从前每次等他回房,我都会给他留一盏灯。
今晚灯灭了。
我也没有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