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3-27 17:10:41
1开心果门被推开的时候,沈念正在炉子上烤土豆。冷风呼地灌进来,
灶膛里的火星子扑了她一脸。她抬手去挡,
就看见丈夫怀里护着个穿蓝棉袄的女人——那女人瘦得脱了相,眼神往地上躲,不敢看她。
是千钰。七年前跟沈念一块儿从上海来的千钰。在麦田里唱《喀秋莎》能唱到高音C的千钰。
“千钰太难了。”陆卫洲把人往屋里让,声音闷闷的,“孤儿寡母的,咱们得管。
”他脖子上骑了个男孩,五六岁,脸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一颗东西。沈念认出来了。开心果。
她托回城的知青同学捎来的,整个农场只有三棵。她藏在搪瓷罐子里,
说要等过年再给花花吃。花花缩在门边,眼睛盯着那颗果,不说话。“妈妈,
果……”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那男孩已经把果塞进嘴里了,嚼得嘎嘣响。
沈念把女儿揽到身后,转身去里屋翻被子。箱子底那床是她从上海带来的,有樟木箱的味道。
她抖开被子,闻了闻,递给千钰。“西屋冷,多盖一层。”千钰接过被子,
眼眶红了:“念姐,我……”“别说了。”沈念打断她,“先坐下烤火。
”夜里沈念搂着花花睡西屋。东屋的门没关严,漏出千钰低低的啜泣声,
和陆卫洲笨拙的安慰:“别哭了,以后这儿就是你家。”花花在沈念怀里动了动,
仰起脸:“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睡吧。”沈念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盖住女儿的耳朵。她没睡。她摸黑从枕头底下掏出那张纸,已经被揉皱又抚平过很多次了。
1978年高等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上海音乐学院。半个月前收到的。
父母来信催她回去考大学,信上说:念儿,你还在等什么?她没回信。
她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们,她嫁人了,生了孩子,这辈子大概就是农场的人了。
现在她把那张纸折好,塞回枕头底下。窗外起了风,呜呜地响。西屋的墙裂了道缝,
冷风往里钻,跟刀子似的。沈念把花花搂紧了些。第二天一早,千钰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
她抢着烧火、添水、搅玉米糊糊,动作比沈念还利索。
那男孩——叫小军——蹲在门槛上玩弹珠。陆卫洲端着碗蹲在院子里吃。
沈念给花花盛了一碗,稠的。千钰端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给小军,都是稠的。
沈念看了一眼锅底。稀的,只剩个底儿。“念姐,”千钰走过来,声音低低的,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我以后少吃点,我……”“没有。”沈念说,“吃你的。
”下午陆卫洲去场部开会。回来的时候扛了半袋玉米面,说是借的。“多了两张嘴,
口粮不够。”他把面袋子搁在灶房,看了沈念一眼,“我把我的那份匀给千钰他们,
男人扛得住。”沈念没说话。她正在给花花缝棉袄袖子,短了,得接一截。晚上吃饭,
花花碗里是稀的。小军碗里是稠的,还掰了半个白面馍馍——陆卫洲特意去隔壁农场换的。
花花看着那个馍馍,不吭声。沈念把自己的碗放下,起身去了院子里。天已经黑了,
西北风刮得呜呜响。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半夜她醒来,听见东屋有动静。千钰在说话,
声音很轻:“卫洲哥,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咋活。”陆卫洲瓮声瓮气地答:“说啥呢,
念儿刚来农场那年,你不也帮过她?你们知青互相帮扶是应该的。”沈念躺着没动。
她想起那年刚下乡,水土不服发烧,千钰确实给她端过一碗小米粥。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后来她睡着了。梦里她还在麦田里,千钰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唱《喀秋莎》。
唱到高音的时候,千钰的声音往上走,她的也往上走,两股声音拧成一股,往天上窜。
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湿了一块。花花趴在她旁边,小声问:“妈妈,你哭了?”“没有。
”沈念说,“是屋子漏雨。”第二天她把西屋的门闩修好了。千钰住下来之后,
家里的活儿有人抢着干了。喂鸡、洗衣服、扫院子,她一样不落。沈念刚拿起扫帚,
她就小跑过来接:“念姐我来,你歇着。”沈念就歇着。坐在门槛上,
看花花蹲在墙角数蚂蚁。小军也蹲在那儿,把弹珠滚过去,花花的蚂蚁被压死了。
花花抬头看他,没哭,也没告状。站起来拍拍土,走到另一边继续数。沈念看着,没说话。
那天傍晚千钰在院子里洗头。她用盆接着温水,弯腰在那儿揉,头发很长,黑得像缎子。
沈念收衣服路过,看见陆卫洲蹲在旁边帮忙换水。他动作笨拙,一瓢一瓢地往她头上浇,
浇得很慢,怕浇到脖子里。千钰闭着眼,脸上带着点笑。沈念看见了那瓶洗发精。蜂花的,
上海带来的,只剩个底儿。她一直没舍得用,想等过年再洗。她没停步,抱着衣服进屋了。
晚上陆卫洲钻进西屋的被窝。他刚躺下,手伸过来,碰到沈念的手。沈念往后缩了一下。
“咋了?”他愣住。“身上有味儿。”沈念说。陆卫洲闻了闻自己胳膊。是那块肥皂的味道,
千钰前两天买的,供销社新到的货,说给他洗衣服顺便搓了一件。
他有点恼:“千钰洗衣服给我搓了一件,咋了?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沈念没说话,
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陆卫洲躺了一会儿,坐起来,下了炕。“我去东屋看看炉子灭了没。
”他说。门关上的声音。沈念盯着墙上的裂缝,看月光从哪儿漏进来,细细的一条。
花花翻了个身,手搭在她脸上,软软的。第二天沈念把录取通知书从枕头底下拿出来,
看了很久。然后折好,塞进棉袄夹层里——那件棉袄她挂在柜子里,不常穿。她去场部了。
说是帮千钰办遗属手续。场部有台收音机,她站在窗户外头听了一会儿。
新闻里说上海的大学开学了,新生报到的时候,校门口挤满了人。她往回走的时候,
路过场部办公室,进去借了两本书。一本乐理,一本文学史。办事员认识她,
说:“沈念你还看书呢?”“闲着也是闲着。”她说。回到家,陆卫洲在翻箱子。“找啥?
”她问。“户口本。”他头也不回,“千钰要办那个手续,需要户口本。”沈念站在门口,
看着他翻。他把她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搁在炕上。翻到最底下,翻出一个信封。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愣住了。是上海音乐学院的招生简章。半年前寄来的,她一直留着。
“你还在想这些?”他举着那张纸看她,“你都是孩子妈了!”沈念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呢?”她问。“所以……”他噎住了,半天才说,“千钰那情况你也看见了,
我总不能撵她们走。你就不能……”“不能。”沈念打断他,走过去把那张纸拿回来,叠好,
放回信封,塞回箱子底下。陆卫洲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晚上吃饭,
千钰炒了个菜,油放得比平时多。沈念只是看了一眼,千钰的眼眶就红了。“念姐,
我是不是浪费了?我以后注意……”陆卫洲把筷子一搁:“不就一勺油吗?你哭啥?
念儿又没说你。”沈念端着碗走出厨房,在院子里站了很久。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稀的,几粒玉米碴沉在底下。远处荒原尽头,天边有一线青白。
春天要来了,她想。可她等的那个春天,好像不是这个。花花从屋里跑出来,
拽了拽她的衣角:“妈妈,进屋吧,冷。”沈念低头看她,把碗里的稀粥喝了。那天夜里,
她把门闩插上了。陆卫洲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敲。后来她听见东屋的门开了,又关上。
她搂着花花,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她想明白了一件事:这屋子里的位置,
早就不是她的了。或者说,从来就不是。2二十里路花花病了。头天晚上还好好吃饭,
半夜就开始烧。沈念摸她额头,烫得吓人。她点了油灯,把花花用被子裹起来,
去敲东屋的门。“陆卫洲,花花发烧。”陆卫洲披着衣服出来,摸了一把,
脸色变了:“去卫生所。”卫生所在场部,半夜没人。值班的大夫睡眼惺忪地起来,看了看,
说:“肺炎,得去县医院。咱们这儿治不了。”沈念脑子嗡了一下。“多少钱?”她问。
“先交三十押金。”沈念转身就往外走。回家,翻箱子,翻柜子,把所有钱都掏出来。
数了三遍,十一块五毛三。陆卫洲跟在后头,站在门口。“钱呢?”沈念问他。
他支吾了半天。“这个月的工资……我借给千钰了。”沈念动作停了一下。
“她要送小军去北京投奔亲戚。”陆卫洲说,声音越来越低,“她找到亲戚了,
小军能回城念书。这是好事。”沈念站起来。“我女儿快死了。”她说,一字一句。
陆卫洲脸色变了变:“你说话咋这么难听?不就是发烧吗,我这就去借钱……”沈念没等他。
她把花花用棉袄裹紧,抱起来,推开门,走进夜里。西北的夜,风能把人刮透。她低着头,
一步一步往前迈。脚底下是土路,坑坑洼洼,白天走都费劲,夜里更看不清。
花花在她怀里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嘟囔着什么。“妈妈在。”沈念说,“妈妈在。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天快亮的时候,她看见了县医院的灯。花花住院了。
押金不够,她把上海带来的那块手表押给了医院。坐在走廊长椅上,棉袄被汗湿透,
贴着后背,冰凉冰凉。护士进进出出,输液瓶一滴一滴往下掉。她盯着那瓶子,一动不动。
第二天下午,陆卫洲来了。他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身后站着千钰,手里拎着一兜橘子,
眼眶红红的。小军躲在千钰腿后头,露出一只眼睛往这边看。千钰走过来,
把橘子搁在床头柜上,哭着道歉:“念姐,都怪我,都怪我,我马上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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