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长街，故人不归

第一章寒城初见，雪落逢君隆冬时节，北境的霜雪连月不停，

将整座沧北城封在一片死寂的洁白之中。寒风穿街过巷，发出凄厉的呜咽，

吹在身上如同刀割，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冰意。谢知微抱着一叠刚誊写完毕的书卷，

步履缓慢地走在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上，单薄的素色长衫被狂风掀起，

他忍不住低低咳嗽几声，单薄的身形微微摇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凛冽的寒风吞噬。他今年二十一岁，生得眉目清绝，气质温雅，

如同寒雪中的一枝孤梅，安静、清冷，又带着一丝易碎的脆弱。他自小父母双亡，无亲无故，

独自一人在这座冰冷的城池里长大，靠着给书院抄书、给商铺记账勉强维持生计。

他先天心肺受损，大夫早在三年前便断言，他熬不过这个冬天。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孤独，

习惯了病痛缠身，习惯了深夜咳醒时无人照料，也习惯了对人生不抱任何期待。

他以为自己的生命，会像风中残烛一般，在某个无人问津的雪夜，悄然熄灭，不留一丝痕迹。

直到那一天，他在风雪里遇见了阿念。阿念只有六岁，是城中面馆老板的女儿，

眼睛明亮得像星辰，笑起来时脸颊有浅浅的梨涡，是这冰冷城池里为数不多的暖意。那一日，

她追着一只流浪的小狗跑远，不慎在雪地里迷了路，蹲在街角哭得浑身发抖，小脸冻得发紫。

谢知微于心不忍，将自己身上唯一一件还算暖和的外衫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又把怀中仅剩的一块干粮递给她，一步一步踏着深雪，将她安全送回家中。

阿念的父母万分感激，执意要留他吃饭，要给他银两答谢，他只是轻轻摇头，淡淡一笑，

转身便消失在漫天风雪里，不求任何回报。从那天起，阿念便日日来找他。

她会揣着一颗温热的糖，跑到他破旧的屋门前，仰着稚嫩的小脸，甜甜喊他：“知微哥哥。

”她会安安静**在他身旁，看他写字，听他讲书上那些遥远又美好的故事；会在他咳嗽时，

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拍他的后背；会把自己的暖手炉塞进他冰冷的掌心，

告诉他这样就不会冷了。那是谢知微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人间的温暖。

像是无边黑暗里骤然亮起的微光，微弱，却足以照亮他死寂的人生。他开始偷偷攒钱，

一文一文地积攒，想给阿念买一件暖和的小棉袄，想给她买一串她盼望许久的糖葫芦，

想陪她多看几次落雪，想再多活几天，多看几眼她灿烂的笑容。他甚至开始偷偷奢望，

命运能够对他温柔一次，让他多陪这个小丫头一段路。可他永远不会知道，

从他牵起阿念的手，将她送回家的那一刻起，

一道通体漆黑、没有面目、没有声息、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神秘影子，

便已经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身后。那影子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与杀气，静静蛰伏在暗处，

如同悬在他头顶的利刃，只等待一个风雪最盛、他最眷恋人间的时刻，便会毫不犹豫落下，

彻底终结他这短暂又悲苦的一生。雪还在不停落下，谢知微站在门前，

望着阿念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轻轻弯起唇角。他不知道，这束好不容易照进他生命里的光，

很快就会彻底熄灭；他更不知道，这场短暂的温暖，最终会以最残忍的方式，画上句号。

第二章温灯相伴，病骨藏忧谢知微居住的小屋，原本是沧北城里最冷清、最破败的地方，

终年不见多少阳光，只有寒风与孤寂相伴。可自从阿念出现以后，这里渐渐有了人间烟火气，

有了稚嫩的笑声，有了甜糖的香气，有了一个小丫头满眼崇拜地望着他，让他第一次觉得，

原来活着，也并非全是煎熬。为了给阿念更好的生活，谢知微开始拼尽全力地抄书写字。

他从清晨写到深夜，油灯彻夜不熄；手指被冻得红肿开裂，渗出血丝，

他只是简单包扎一下便继续提笔；咳疾越来越严重，胸口时常传来尖锐的痛感，

他就扶着桌角喘息片刻，等痛感稍减，便再次拿起笔，不肯有半分停歇。他想多赚一些银两，

想让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小姑娘，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幸福，想在这冰冷的世间，

为她撑起一方小小的温暖天地。可他的身体，却在日复一日的透支中迅速垮掉。

咳嗽越来越剧烈，手帕上的血迹越来越浓重，他总是悄悄藏起染血的手帕，

在阿念面前强装无恙，每次咳疾发作都背过身去，假装只是被寒风呛到。他怕吓到她，

怕她担心，更怕自己这副破败不堪的模样，打碎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阿念其实什么都明白。

她见过谢知微藏在枕下的血帕，见过他深夜蜷缩在床上痛苦喘息的模样，

见过他脸色惨白却依旧强颜欢笑的样子。可她不敢说破，只能更加黏着他，

把自己所有的温柔与善意都毫无保留地给他。她会偷偷从家里抱来厚棉被，

给他铺在冰冷的床上；会在他写字时安静守候，为他挡住窗缝灌入的寒风；会在他睡熟后，

轻轻给他盖好衣裳，用自己小小的身躯，为他抵挡几分寒意。两个孤独的人，

在寒冬之中相互依偎，彼此取暖，以为抓住了对方，就抓住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都小心翼翼守护着这份脆弱的美好，在心底默默祈祷，愿这份温暖能够长久一点，

再长久一点。可暗处的神秘黑影，却在一天天逼近。它藏在屋檐之下，藏在巷尾阴影之中，

藏在所有无人看见的角落，静静注视着谢知微的一举一动。它不急于动手，只是耐心等待，

等待他最眷恋、最不舍、最心怀希望的那一刻，等待他把所有温柔全部交付，

再给他最致命的一击，让这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少年，带着无尽遗憾，永远消失在世间。

谢知微望着窗外纷飞的白雪，轻轻摸了摸阿念的头，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他不知道，

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微光，终究抵不过命运的残酷；他所期待的所有美好，

都会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杀戮里，彻底化为泡影。第三章暗影随行，杀机暗涌沧北城的长街，

渐渐变得诡异而死寂。往日热闹喧嚣的巷口，如今行人越来越少，

连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都彻底消失，只剩下漫天风雪与死一般的寂静。

街坊邻居看谢知微的眼神，总是充满躲闪与恐惧，仿佛他身上带着不祥与灾祸。

他们在他路过时匆匆关门闭户，在背后低声议论，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

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多说一句话。谢知微起初只当是自己病容憔悴，

身上的病气让众人避之不及，便更加沉默，更加少出门，更加刻意避开人群。

他依旧每日抄书，依旧等待阿念的到来，依旧在这份小小的温暖里，勉强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直到那一夜，他才真正明白，死亡早已近在咫尺。深夜，他被胸口剧烈的疼痛惊醒，

想要起身喝一口凉水缓解痛楚，刚走到门口，整个人便瞬间僵住，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墙角的阴影里，立着一团浓黑如墨的影子。没有面目，

没有轮廓，没有声息，只有一片化不开的黑暗，散发着来自地狱的刺骨寒意与浓烈杀气。

谢知微吓得浑身颤抖，呼吸停滞，心脏狂跳得几乎炸开。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逃，

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根本无法挪动半步。那黑影只是静静伫立片刻，便缓缓消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小屋再次恢复死寂。谢知微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衣衫，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不怕死，他从年少时便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可他怕，

怕这诡异恐怖的黑影，伤害到阿念。阿念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他可以死，可以承受所有苦难，

可以悄无声息离开人间，却绝不能让阿念受到半分伤害。从那天起，

谢知微开始刻意疏远阿念。他不再给她开门，不再接她的糖，不再对她笑，

甚至狠下心说出最伤人的话，让她永远不要再来找自己。阿念不懂，小小的脸上写满委屈，

眼睛通红，眼泪一颗接一颗落下，站在风雪里不肯离开，一遍又一遍哭喊着：“知微哥哥！

”谢知微躲在门后，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唇间渗出血丝，也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泪水无声滑落，心脏像是被千万把刀反复切割，痛到无法呼吸。他知道自己残忍，

知道自己狠心，知道自己在伤害最不想伤害的人，可他别无选择。只要阿念远离他，

只要她与自己再无牵扯，黑影就不会盯上她，她就可以平安活下去，

拥有属于自己的安稳、快乐与未来。长街风雪更盛，寒风呼啸而过。

谢知微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阿念哭着跑远的声音，心痛到几乎窒息。

他以为自己的疏远与狠心，可以护她一世周全，却永远不会知道，黑影要的从来不是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