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日后,新帝登基。
谢临没有参加大典。
他卸下龙袍,独自坐在含章殿外。
我来取最后一件东西。
七年前埋在殿中的青丘阵眼。
他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还缺什么?”
“朕帮你找。”
我抬手掀开地砖,取出一枚白色玉石。
“拿完了。”
谢临张了张嘴。
“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
他挡在我面前,又很快退开。
像是怕惹我厌烦。
“清妩,我知道自己没资格求你原谅。”
“我只想问,还有没有什么能补偿你?”
我看着他。
从前的谢临从不问我想要什么。
他只会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塞给我。
皇后之位,金银珠宝,口头承诺。
等我真的不要了,他才学会问。
“有。”
他眼睛亮了。
“你说。”
“活着。”
我指向宫外。
“去看看没有狐珠以后,百姓怎么过日子。”
“去修堤,赈灾,守边关。”
“你欠他们的,比欠我的多。”
谢临沉默很久。
“好。”
他又问:“若我还清了呢?”
“没有还清那天。”
我绕过他。
“做错事的人不能因为后悔,就把惩罚当成赎罪券。”
“谢临,我救过你的命,扶过你的皇位,也爱了你七年。”
“账已经结清。”
“以后别来找我。”
他站在原地,没有追。
我走出宫门时,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句。
“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
云枝被祁越带回南疆。
她没有死。
南疆废去她的巫力,将她关进万蛊窟。
她会活很久。
每一日,都要承受被蛊虫啃噬的疼。
比死更难熬。
祁越临走前问我:“以后想不想去南疆看看?”
我扫了他一眼。
“你想追我?”
他笑得坦荡。
“有点。”
“那你排队。”
“前面有人?”
“没有。”
我踏上云端。
“但我现在不想爱任何人。”
祁越点头。
“行。”
“等你想了,我再来问。”
他没有纠缠。
这点比谢临强。
百年后,我继任青丘之主。
人间送来一封国书。
大晟北境安稳,河道重修,百姓休养生息。
落款不是皇帝。
而是一个没有官职的名字。
谢临。
他退位后走遍大晟。
赈过灾,修过城,也在边境带兵打过仗。
没人再叫他陛下。
百姓只叫他谢先生。
随信送来的,还有一只木狐狸。
是当年被我烧掉的那只。
他从灰烬里捡出残块,重新雕了一只。
木狐狸底下刻着一行小字。
愿你无我,也能欢喜。
我看完,把木狐狸放回匣子。
侍女问:“王上,要留着吗?”
“送回去。”
“说什么?”
我望向窗外。
青丘万里桃花,开得正好。
“什么都不用说。”
又过了五十年,人间传来谢临病逝的消息。
他终身未娶。
临终前,也没有求见我。
只让人把所有功德换成一场春雨,落在当年被战火烧毁的皇城。
那日青丘也下了雨。
我站在长廊下,看见天边闪过最后一缕金光。
它停了一会儿。
随后安静地散了。
我心中没有疼。
只觉得一段很长的故事,终于结束。
大长老走过来,将一把伞递给我。
“祁越又来了。”
“见吗?”
山门外,南疆的新王抱着一坛酒,肩头落满桃花。
他已经等了三天。
我接过伞,走进雨中。
“见。”
这一次,没有人救我。
没有人困住我。
也没有人替我选择。
我要去哪里。
要爱谁。
都由我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