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嫌我在县城上班没出息后,求我别撤她家的商铺租约了》小说全文免费试读 周妍赵征林洲小说全文
编辑:小王 更新时间:2026-07-06 13:33:30
她嫌我在县城上班没出息后,求我别撤她家的商铺租约了
作者:旺声 状态:已完结
类型:短篇言情
书名《她嫌我在县城上班没出息后,求我别撤她家的商铺租约了》,现如今正在连载中,主要人物有周妍赵征林洲,是网络作者旺声独家所写的,文章无广告版本很吸睛,简介如下:可你也知道那铺子是我爸妈这几年唯一像样点的收入。”“他们前两年把老房子抵出去,才盘下来的。”“现在街区一改造,客流是起来……
精彩章节
1她在门口等了我两个小时我合上文件夹时,
门外那双高跟鞋已经在走廊里来回磨了两个小时。承租方那一栏写着“周建国”,黑体,
五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纸上。周建国是周妍她爸。半年前,周妍把我堵在县医院东门外,
天刚擦黑,她抱着胳膊看我,像看一件刚从商场退掉的旧货。“林洲,你别怪我说话难听,
你这种人一辈子也就守着编制混日子。”她说完这句,把我给她买的保温杯塞回我手里,
杯底还热,烫得我掌心发麻。“我不想以后孩子都上初中了,还跟着你住单位分的老房子。
”“我也不想每次回我妈家,都听她们说我找了个县城里最没冲劲的男人。”她停了一下,
偏过头,像是怕自己的话不够狠,又补了一刀。“你人不坏,但没出息。”那天风不大,
医院外墙的宣传横幅却一直在响,啪啪地抽在栏杆上。我没追她。不是不难受,
是突然觉得追也没用。她已经把我这个人看透了,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定的。现在,半年后,
她爸的名字出现在我桌上的合同变更申请里。县里新做的文旅街区一期招商收尾,
老步行街那批商铺要统一清退、调租、重签,
凡是拖欠租金、私自转租、经营范围与备案不符的,全部进复核流程。周建国那间门面,
三样全占。而这份复核意见,需要我签字流转。我把文件夹压在桌上,按了按眉心。
办公室玻璃门外,黄昏已经压下来,走廊感应灯一段一段亮起。
行政科的小王抱着一摞资料经过,朝门口瞥了眼,又朝我看了眼,压着声音笑。“林主任,
她还没走呢。”我没抬头,“谁?”“门口那个。来找你那个女的。”“说等你下班。
”我翻开另一份材料,故意把语气放平,“让她按流程办。”小王挠了挠头,“我说了。
她说她不是来闹事,也不是来走后门,就是想等你忙完,跟你说两句。”我“嗯”了一声。
小王识趣,抱着资料走了。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空调外机的低鸣和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我盯着那行名字看了几秒,
最终还是把文件推到右手边,先没签。不是心软。是这种事,越是跟自己沾边,
越得把每个环节弄清楚。六点二十,我关电脑,拔钥匙,起身。玻璃门一推开,
周妍立刻站直了。她今天没穿半年前那件收腰裙,换成了白衬衫和浅灰半裙,
头发也扎了起来,脸上妆很淡,看着比以前瘦了点。可她看我的眼神,还是熟悉。先是试探,
再是克制,最后是一点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慌。“你忙完了?”她声音放得轻,
像生怕走廊里的人听见。我锁门,“有事?”她看了眼我手里的文件袋,
“能不能找个地方说?”“就在这儿说吧。”她抿了下唇,
脸上那点勉强撑着的平静开始松动。“我爸那个铺子,是不是到你手里了?”“流程在我这。
”“是不是要撤约?”我看着她,“按目前材料,属于复核清退范围。
”她脸色一下就白了点。走廊尽头有人出来打电话,她下意识往我这边靠了一步,
像怕被别人听见,又像怕我当场走了。“林洲,我知道你会说按规定办,
可你也知道那铺子是我爸妈这几年唯一像样点的收入。”“他们前两年把老房子抵出去,
才盘下来的。”“现在街区一改造,客流是起来了,可前面几个月一直在装修,
他们没怎么赚到钱,反而还垫进去不少。你要是这时候把租约撤了,他们真的扛不住。
”她说得急,尾音都有点发飘。我没接。她盯着我,像在等我给一句熟人之间的松口,
可我只是把文件夹夹得更紧。“周妍,你来找我,不如先回去让你爸把拖欠的租金补齐,
把私自转租那两个月的情况说明写清楚,再把变更经营品类的备案补全。
”“这不是我一句话就能过去的。”她眼里那点亮光灭了半截。“可你在这儿。”“你经手,
就不一样。”我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有什么不一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也不是这么跟我说话的。”这句一出来,她肩膀明显僵住了。走廊灯白得发冷,
照得她眼下那点遮不住的疲色更重。她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喉咙却先堵住了,
过了两秒才低声开口。“半年前是我说话难听。”“我承认。”“可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我点头,“对,不是翻旧账的时候,所以按现在的事说。”我抬腿往楼梯口走。她跟上来,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脆得发急。“林洲,你就一点情面都不讲?”“公事上,我不讲这个。
”“那私下呢?”我停下,回头看她。她也停了,胸口起伏得有点快,
像是这句话已经把她自己逼到墙角。“你就当帮我一次。”“我求你。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我竟然先觉得陌生。周妍从前最怕低头。买菜多找她两块钱,
她都能追出去把钱拍回人家手里。恋爱那三年,她跟我吵架,错了也只会绕着弯给台阶,
从不会直接说软话。可现在,她站在县招商中心五楼的走廊里,当着来来往往同事的面,
把“我求你”三个字说出来了。我心口还是动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动了。
只是那一下过去后,我更清楚地意识到,她不是为我来的。她是为那间铺子来的。
“我帮不了。”我把这四个字说得很慢。“我能告诉你的只有流程。材料补齐,欠款补上,
说明写实,剩下的按组里会审。”她的眼圈一下红了。不是哭,就是急出来的红。
“你一定要这样吗?”“那你想我怎样?”“看在以前的份上——”“以前的份上,
你跟我分手的时候,没给我留这个份。”她被噎住了。我也没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说完就继续下楼。楼梯间一股旧墙灰味,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她又追了两层,
到了二楼平台,忽然伸手拽住我手腕。“林洲。”我垂眼看她的手。她立刻松开了,
手指蜷了下,像被烫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今天来,是因为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爸不知道我来找你,我妈更不知道。要是他们知道我来求前男友,他们宁愿铺子不要,
也不会让我开这个口。”她说到这儿,声音终于有点抖了。“我自己也不想来。
”“可那铺子真不能出事。”我看着她,没说话。她把嘴唇咬得发白,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是商铺后仓。里面堆着纸箱、塑封机、打包台,
还有一张折叠床。角落里吊着输液架,床边放着一个搪瓷盆。“我爸前阵子胃出血,
在医院住了四天,出院以后白天还在店里扛。”“他不肯关门,说一关就更完了。
”她抬眼看我,眼尾压着红。“林洲,我知道你不欠我什么。”“可我爸妈没对不起你。
”这句话落下来,楼梯间静了一瞬。我承认,她这一下戳得很准。
周妍她妈从前逢年过节都叫我去家里吃饭,知道我家离得远,冬天还会往我车里塞腊肠。
她爸话不多,但每次见面都会问我工作累不累,值班的时候还给我送过热豆浆。
他们确实没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的,是周妍。可合同上写的是她爸的名字。我把手机推回去,
“照片说明不了问题。”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沉下去。
我接着说:“但你爸妈如果身体和经营确实有困难,可以走困难承租户缓冲申请。
前提是情况真实,材料齐全。”“我明天给你一份需要准备的清单。”她愣了一下,
像没想到我会往下说。“真的?”“不是给你开后门,是告诉你合法能走的路。
”她呼吸一松,肩膀都跟着塌了半寸。“好。”“好,行。”她点了两下头,眼眶更红,
像是硬把那口气咽回去。“那我明天来拿。”我“嗯”了一声,转身下楼。快到一楼时,
她忽然在后面叫我。“林洲。”我没回头。“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迟早会回来找你?
”我站了两秒,才说:“我没空想这个。”说完我推门出去。四月傍晚,
街口烧烤摊已经支起来了,风里全是孜然和碳火味。院子里路灯刚亮,
车玻璃上映着办公楼灰白的影子。我走到车边,刚拉开门,兜里手机震了。是我妈。“洲子,
晚上回来吃不吃饭?”“不了,加了会班。”“那正好。你张姨带她外甥女来家里坐着呢,
你要不回来认个门?”我扶着车门,太阳穴又开始跳。“妈,我说了这阵子不想相。
”“不是相亲,就是认识认识。人家姑娘在一中当老师,性子挺稳,还跟咱一个小区长大的,
你小时候见过。”我正想拒绝,楼门口那边忽然传来争执声。周妍站在台阶下,
被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男人穿着黑夹克,肚子微凸,语气不算大,可抬手指她时动作很重。
“我跟你说得很清楚,街区要统一收口,拖着没用。”“你找谁都一样。”周妍脸色发白,
却还是把背挺得直,“我没说不补款,我只是想申请缓冲期。”“缓冲?”男人嗤笑一声,
“你们家那铺子私下给别人做仓发货,街区多少商户都盯着,凭什么给你缓冲?
”我认出这人了。运营公司的外协招商主管,姓曹,平时说话最喜欢拿腔拿调。
电话那头我妈还在说什么,我一句没听进去,匆匆回了句“晚点说”,挂断了。
曹主管还在往前逼。“你现在来找林主任也没用,公家的事不是你撒撒娇就能过的。
”这句话一出来,周妍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了。我皱了皱眉,抬脚走过去。“曹哥。
”他回头,看见我,脸上的刻薄立刻收了收,“哎,林主任,还没走呢。”“在楼下吵什么。
”“没吵没吵,就是跟商户家属解释一下政策。”我看了眼周妍,她站得很直,
手却攥得死紧,指节都发白。“解释政策就解释政策,少说没用的话。”曹主管笑得有点干,
“我这不是急嘛。”“行,那我先走。”他冲我点点头,转身就撤。等人一走,
院子里只剩路灯和晚风,周妍还站在原地,像被人当众抽了一下,整个人都绷着。我看着她,
“你没事吧?”她抬眼,眼底那点硬撑终于裂开一点。“林洲。”“我今天是真的丢人了,
是不是?”她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得不像她。我没回答这个,只把车钥匙揣回兜里,“上车,
我送你回去。”她愣住了。“你不是说帮不了吗?”“送你回去,跟合同没关系。
”她站了两秒,最终还是拉开副驾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一瞬,我忽然意识到,
这是我们分手半年后,第一次重新坐进同一个密闭空间。而我手边那份合同,还躺在后座。
发动机响起来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文件夹露出一角,像一把还没落下来的刀。这一刀,
会落到谁身上,我暂时还不知道。2她说她这半年没过好车里一关上门,
外面的风声就被隔薄了一层。可沉默没被隔开。周妍把安全带拉出来时,手指抖了一下,
金属扣磕在门边,发出一声脆响。她低头系好,没再看我,睫毛垂着,
鼻梁侧面被路灯切出一条淡淡的阴影。我把车开出院子,问她地址。“回你爸妈那儿,
还是回你住的地方?”她停了一秒,“回店里。”“我爸还在那儿。”我“嗯”了一声,
没再多问。夜里县城不大堵,拐过广场,前面红灯剩十八秒。车窗外有小孩追着电动车跑,
路边卖水果的喇叭一遍遍喊草莓降价。她一直没说话。我也没开口。直到过了第二个路口,
她忽然问:“你现在还住原来那个小区?”“嗯。”“没搬?”“没必要。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更像自嘲。“也是。你一直这样,能不折腾就不折腾。
”我打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你今天来,不是为了聊这个吧。”她侧过头,
盯着窗外倒退的商铺招牌,声音低下去。“林洲,我知道你在怪我。”“应该的。
”“我当时说得很难听。”“不是很难听,是句句都往人骨头缝里扎。”她嘴唇动了动,
没反驳。前面红灯转绿,我踩油门,车往前滑。她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直,
肩膀微微收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那时候是真的觉得,
你跟我想要的生活差太远了。”“我不是看不起县城。”“我是怕。”“怕什么?
”她攥着安全带,指尖慢慢收紧。“怕一眼望到头。”“怕以后每年都一样,工资差不多,
日子差不多,争吵也差不多。”“怕我三十岁的时候,回头一看,
发现自己这些年什么都没抓住。”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跟我说,
又像是在跟她自己补交一份迟到的口供。“我身边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在往外走。
”“去市里,去省城,做销售,做电商,做短视频,做项目。她们发朋友圈,
不是出差就是谈单,不是签合同就是看新楼盘。”“我一回头,看见你还在原地。
”“所以你嫌我没出息。”她咬了下嘴唇,“对。”“我那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这话说得够诚实,也够扎心。我反倒没刚才那么堵了。人最怕的不是被伤,
是被伤了还要听假话。“那现在呢?”她安静了一会儿。“现在我知道,
不是所有往外跑的人都过得好。”“也不是所有留在县城的人,都在混日子。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眼下有很淡的黑眼圈,皮肤比以前黄了一点,
脖子那里还有没遮干净的红印,不像吻痕,更像过敏抓出来的。“你这半年怎么了?
”她像是没料到我会问,眼神晃了一下。“没怎么。”“你从前不长这样。”“哪样?
”“像一根绷久了的弦。”她没接话,扭头看向窗外。车灯扫过她侧脸,
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过了半分钟,才忽然开口。“我跟你分手后,去市里了。”“我知道。
”“你知道?”“你朋友圈发过。”那会儿她刚去市里一家商业运营公司,发了一张夜景图,
配文是“往前看”。我没点赞,也没删她,就那么放着,像把一根刺留在那儿,
提醒自己看清一次人。周妍大概也想起那条朋友圈,耳根有点发红。“去了以后,起初还行。
”“工资比以前高,接触的人也多,大家说话都快,走路也快,好像谁慢一步就要被甩下。
”“我挺兴奋的,真觉得自己选对了。”“后来呢?”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
“后来我才知道,快不一定是往前,也可能是往沟里冲。”我没说话。她像是憋了太久,
一旦开了口,就有点收不住。“我进的那家公司,看着光鲜,其实账乱得厉害。
项目款拖着发,奖金也一笔一笔压。带我的那个经理,一开始说看重我,
后来喝了酒就开始动手动脚。”“我躲了两次,他就把我手里的客户分给别人,说我不合群。
”“再后来,公司裁人,先裁我们这批外地过去的。”她说到这儿,喉咙轻轻哽了一下,
抬手摸了摸鼻尖,像在掩饰。“我搬了三次家,从单间搬到合租,从合租搬到城中村。
”“有一阵我晚上回去,楼道灯都不亮,门外一直有人抽烟。”“我那时候才发现,
一个人在外面,不是发几张照片就真成样子了。”车内安静下来。前方路边摊烟雾很大,
烤面筋的甜辣味从空调外循环里钻进来。她吸了口气,继续说:“后来我妈腰伤犯了,
我爸店里又出事,我就回来了。”“什么事?”“铺子前面做门头改造时,
施工队把排烟口封了一半。我们卖的是熟食,后厨闷得厉害,投诉上来过两次。
”“我爸又想多赚一点,就把后面的仓位分出去给做网店的人临时打包。结果一查,
就成了私自转租。”“再加上租金前两个月确实没凑齐……”她说到这儿,声音慢慢小了。
“就成你今天看到的那样了。”我把车停在路边,让一辆渣土车先过去。“这些情况,
你爸都知道自己不占理吧。”“知道。”“那还拖?”“因为真没钱。”她扭头看我,
眼圈又红了点。“你可能不信,我这半年把自己能卖的都卖了。”“笔记本,平板,
几条项链,还有你以前给我买的那只表。”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只表是我攒了三个月绩效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分手那天她没还我,我以为她是懒得提。
原来不是。“卖了多少?”“没多少。”“市面上二手压价厉害。”她说着,偏头笑了笑,
那笑不太像笑。“挺可笑的吧。我当初嫌你给不了我更好的,
后来却靠卖你买给我的东西撑日子。”我喉结动了一下,没接。有些话一旦接了,
就容易把人重新拖回旧账里。可她今天像是专门来把这半年撕开给我看。
“你跟那个经理……”我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她明白我的意思,摇头。“没有。
”“我再想往上走,也没到那一步。”她说完,像怕我误会,又补了一句。
“我只是终于明白,有些人嘴里说的前途,未必真是路。”路边又亮起一个红灯。
我踩下刹车,车身微微一顿。“所以你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不是。
”“那是什么?”“先去把我爸从医院接出来。”她这句说得很平,眼神却落在自己膝盖上。
“医生让他住院观察,他不肯,说店里一天不开门就是一天的亏。
”“那时候我妈在走廊里哭,我爸坐在病房门口抽烟,我第一次觉得,原来一家子塌下来,
声音也不大。”我没再问。她吸了吸鼻子,像是把那阵酸劲压住了。“林洲,
我今天不是想跟你卖惨。”“我知道你不吃这一套。”“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不是因为你现在在招商中心,才突然觉得你有用了。”“我是真的……没法子了。
”我盯着前方跳秒的红灯,过了一会儿才说:“周妍,我不需要你现在来重新评价我。
”“你觉得我有出息也好,没出息也好,对我没那么重要了。”她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但合同的事,我不会因为你这几句话就变。”“你家该补的款要补,
该交的说明要交,该认的违规要认。”“能不能保,最后看事实和程序,不看你来不来堵我。
”她低着头,半天才“嗯”了一声。车开到老步行街外时,九点刚过,夜市正热。
小吃摊的灯一串串挂着,街口音乐声很吵,行人挤得慢慢往前蹭。我把车停在辅路。
周妍刚解开安全带,忽然又停住。“林洲。”“嗯?”“你是不是有相亲了?”我侧头看她。
她大概也觉得自己这问题问得唐突,手指摸着安全带边缘,眼神有点飘。“刚刚你打电话,
我听见了。”“还没去。”“哦。”她点点头,像只是顺口一问,可下车前又补了一句。
“那姑娘挺好的吧?”“我没见。”“哦。”她又是这一声,轻得发虚。我没继续这个话题,
“下车吧。”她推开门,刚跨出去,又扶着车门回头。“明天那份清单……”“上午十点后,
来办公室拿。”“好。”她站在路边,夜市灯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被照得有点薄。
我本来准备掉头走,余光却看见她还没动,像在等什么。顺着她视线望过去,
前面熟食铺门口围了几个人,吵吵嚷嚷的。其中一个我认出来了,是附近做卤味的同行,
前阵子就因为周家占道晾货,在商户群里闹过。周妍脸色一变,抬腿就往那边跑。
我皱了皱眉,熄火,推门下车。铺子门口果然出事了。周建国捂着肚子靠在门框上,
脸色蜡黄,额头全是汗。一个胖男人叉着腰骂:“你们家违规占地方,
害得我们这边都被连带检查,现在你还想赖?”“谁赖了?”周妍冲上去,挡在她爸前面。
“你说话注意点。”“我怎么不注意?你爸欠租还转租,整条街谁不知道?
”“现在又想找关系拖着,凭什么?”这句“找关系”一出来,
周围人的目光都往周妍脸上扎。她唇色一下白了,气得声音发颤,“你嘴巴放干净点。
”胖男人冷笑,“怎么,不让说?今天白天你不是还跑招商中心堵人去了——”他话没说完,
我已经走过去,站到人群外圈。“谁堵谁,你看见了?”那人看见我,先是一愣,
随即脸色变了。“林……林主任。”“商户纠纷,别扯没影的。”我看了他一眼,
“有问题走街区协调,不要在门口围着病人吵。”周建国这时才抬头,看见我,
眼神明显僵了一下。那里面有尴尬,也有说不出的难堪。我大概明白了。周妍来找我的事,
他可能已经猜到一点了。“先散了。”我这话一落,围着的人就开始慢慢退。
做生意的人都精,真碰上管事的,嘴再硬也不会当面拧。等人散开,周建国才扶着门框站直,
冲我挤出个笑。“林洲啊,让你见笑了。”他这一笑,脸上的褶子像突然深了很多。
我记忆里那个总爱拍着我肩膀说“年轻人稳一点挺好”的男人,好像一下老了。“叔,
先别说这些。”“你脸色不对,去医院吧。”“没事,老毛病。”“刚才都站不稳了。
”周妍扶着他,声音发紧。“爸,别硬撑。”周建国摆摆手,想说什么,
结果弯腰就干呕了一下。周妍脸色瞬间变了。我上前一步,闻到一股发酸的血腥味,
心里一沉。“上车。”“现在就去医院。”周建国还想说不用,我已经拉开车后门。
周妍也顾不上别的,半扶半拽把人往车上送。夜市的吵闹声还在身后,可车门一关,
那些声音就像被斩断了。我重新坐上驾驶位,刚挂挡,周妍忽然在后面说了一句。“林洲。
”“谢谢。”她这句比在办公室里那句“我求你”还轻。轻得像怕一碰就碎。我没回头,
只把车往医院方向开。而就在这一刻,
我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很不舒服的念头——这份合同背后,恐怕不只是欠租和转租这么简单。
3她爸在病床上求我别记她的错急诊楼门口的灯白得发凉。我把车停稳,刚绕到后座,
周建国就又捂着胃弯了下去。周妍吓得声音都变了,扶着他肩膀一直喊“爸”,
手抖得扣子都解不开。我直接把人半架下来,冲门口分诊台喊了一声。值班护士推来轮椅,
看了两眼脸色,又闻到那股酸臭味,立刻让走急诊通道。走廊里一股消毒水味,
顶灯亮得刺眼。周妍跟在旁边,小跑时高跟鞋一直打滑,最后索性把鞋脱了,拎在手里。
她头发散下来几缕,贴在脸侧,整个人一点平时那股端着的劲都没有了。
医生按着胃部问病史,周建国皱着眉,额头青筋都起来了,还想强撑着说“老毛病”。
周妍直接把住院记录翻出来,声音发哑。“前阵子胃出血,住过四天,医生让复查,他没来。
”医生抬眼瞪了他一下,“不要命了?”周建国被训得没再吭声。抽血、开单、推进观察室,
一连串动作下来,已经快十点。周妍站在门外,手里那双鞋还没穿,赤脚踩在冰凉地砖上,
脚背都泛白了。我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温水,递给她。她抬头看我,眼眶红得厉害,
接过去时手指碰到我掌心,冰得我皱了下眉。“先把鞋穿上。
”她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光着脚,低头把鞋往地上一放,却半天没套进去。不是不想,
是腿在抖。我蹲下去,把鞋给她摆正。她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声音低得发紧,“你别这样。
”“哪样?”“你一这样,我就更难受。”我抬头看她。她把嘴唇咬得发白,
眼泪就那么悬在眼眶里,没掉下来。“我今天已经够丢人了。”“你别再对我好了。
”这话让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我站起来,把鞋往她脚边推了推,“先穿。”她没再说话,
低头把鞋套上,动作很慢,像每弯一次腰都要把情绪再压回去一点。观察室门帘拉着,
里面偶尔传来器械声。**在墙边,给科里值夜班的同事发了条消息,说我这边有点急事,
明早资料晚半小时到。发完抬头,周妍还站在那儿,两只手捧着那瓶温水,
瓶身早被她捂热了,可她一口没喝。“坐会儿。”她摇头。“你站着也解决不了。
”她这才在长椅边坐下,可背还是绷得直直的,像不敢松。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问:“你怎么没走?”“人是我送来的。”“送来就可以走了。
”“你一个人顾得过来?”她沉默了。医院夜里比白天更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输液架滚轮在地面上轻轻碾过去。旁边有个小孩发烧,趴在他妈怀里一直哼哼,
哼得人心里发闷。我盯着观察室那道门,问她:“你妈呢?”“在家。”“没来?
”“腰疼得起不来。”她说完,低头拧开瓶盖,终于喝了一口水。
“其实我今天本来没想让你送我。”“我知道。”“也没想让你看见这些。”“现在看见了。
”她苦笑一下,没再往下说。十一点出结果,医生说是旧病复发,暂时止住了,
但必须住院观察,不能再熬夜、饮食也得改。周建国一听住院,
第一反应还是问“要住几天”。医生没好气,“你要再拖,住的就不是这层了。
”他这才闭嘴。办住院时,收费窗口前排了两个人。我刚从钱包里抽出卡,
周妍就按住了我手背。“我来。”“你有?”“有一点。”她这句说得不太硬,
显然心里没底,但手没收回去。我看着她,“周妍,你现在跟我逞什么强?”“不是逞强。
”她盯着窗口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声音很轻。“别让我再欠你。”这话让我安静了两秒。
她从包里翻出两张银行卡,一张工资卡,一张信用卡,翻得很乱,
几张票据和小药盒都掉了出来。她蹲下去捡,动作很急,手背蹭在地砖上擦出一道红印。
我弯腰帮她拾起那盒药,看了眼名字。抗焦虑的。她看见我手里的药,脸色一下变了,
立刻抢过去塞回包里。“不是我的。”我没拆穿,只把卡塞回她手里,
自己去窗口把住院押金交了。单子打出来时,她站在我身后,半天没出声。走回病房的路上,
她才低低说了句:“我会还你。”“到时候再说。”“我不想欠着。”“你现在先顾你爸。
”她抿了下唇,没再争。周建国被安排在四人病房,靠窗那张。另三张床都有人,
夜里灯开得不算亮,病人家属压着声音说话,空气里闷着药味和热水壶的蒸汽。
周建国看到我,眼神闪了一下,明显不自在。“林洲,今天真是……”“叔,别说了,
先歇着。”“那押金——”“先看病。”他看了眼周妍,又看了看我,喉结滚了滚,
终究没再说什么。等护士挂上水,病房里慢慢安静下来。周妍去打热水,我站在窗边,
把夜里半开的纱窗拉好。外面停车场灯光零碎,几只飞蛾一直往灯罩上撞。过了一会儿,
周建国忽然低声叫我。“林洲。”我回头。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蜡黄,但眼神很清醒。
“能跟你单独说两句吗?”我看了眼门口,周妍还没回来,便走近了点。他盯着输液管,
开口时声音很哑。“那铺子的事,妍妍是不是去求你了?”我没否认,“她下午来过。
”他闭了闭眼,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丫头……”“她就是心急。”“不是心急,
是好强半辈子,真被逼到头了。”他说着,苦笑了一下,那笑里全是老气和疲惫。“林洲,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跟你分手那事,是她不对。”“她妈气得两天没吃下饭,
我也骂过她。”“可她这孩子,从小就那样,眼睛老往高处看,觉得站低了就是输。嘴又硬,
想要什么从不肯慢慢来。”我没接,只听着。“你俩那会儿,我其实挺看好你。”“你稳,
人也正,脾气也能兜得住她。”“可她不信这个,非觉得稳就是没用。”他叹了口气,
胃部一抽,又皱起眉缓了会儿。“后来她去市里,我以为她总得摔一次才知道疼。
”“谁知道这一摔,摔得比我想的重。”我心里微微一动,“她没跟你们说全?
”“她能说多少。”“回来那天,行李就一个箱子,鞋跟断了一只,胳膊上还青了一块。
她说是搬东西碰的,我没追问。”“可我闺女什么样,我心里有数。”他看向我,
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恳求的神色。“那铺子的事,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真违规了,我认。”“我只求一件事。”我没说话。“别把气记在她身上。”“她嘴坏,
心没你想的那么坏。”病房里很静,只有点滴一滴一滴往下落。
我看着这个半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当初我跟周妍分手后,
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电话里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是我们家没福气。”我那时以为,
这件事就算翻篇了。没想到半年后,他会躺在病床上,替女儿求我别记恨。“叔。
”我把声音压低。“我如果想报复,今天下午就不会给她留申请缓冲的路。”他盯着我,
像是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就怕你心里堵着。”我沉默两秒,
还是说了实话:“堵肯定堵过。”“但现在这事,已经不只是你们家和我的旧账。
”“你那铺子背后到底怎么回事,我得查清楚。”听到这句,他眼神明显躲了一下。
就那一下,我心里一沉。“叔,你还有什么没说?”他嘴唇动了动。
门口这时传来水壶碰门框的声音,周妍回来了。周建国立刻闭嘴,偏过头去,“没什么。
”周妍看看我,又看看她爸,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你们说什么了?”“闲聊两句。
”我接过她手里的热水壶,放到床头柜上。她狐疑地看着我们,没追问,
只是去给她爸掖被角。动作很熟,像这段时间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夜里十二点多,
同病房的人都睡了。我看了看时间,准备走。周妍送我到楼梯口,走廊半亮不亮,
墙上的夜间值班表被风掀得微微发响。“今天谢谢你。”“第二次了。
”“上次是送我回店里,这次是送我爸来医院。”她说着,把手**外套口袋里,
像是怕自己又失态。“我都记着。”“记着就行。”“林洲。”她看着我,
眼神比下午在办公室时安静很多。“你刚刚跟我爸聊什么了?”“没什么要紧的。
”“你骗我。”“你想听什么?”“想听实话。”我看着她,
半晌才说:“他说你这半年没过好。”她睫毛颤了一下,立刻把脸别开了。“多嘴。
”“你爸没多说,是我自己看出来的。”她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低声说:“林洲,
我以前特别怕你这种人。”“哪种人?”“看着不声不响,可真到事上,比谁都能扛。
”“因为你这样的人,一旦不在原地等了,就真追不回来了。”我心口像被什么碰了一下。
可她很快又把自己收了回去,抬眼问我:“明天那份材料清单,还给吗?”“给。”“好。
”她点头,像是又重新回到了那个为铺子奔命的女儿。我下楼时,脚步放得很轻。
可走到一楼大厅,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小王发来的消息。“林主任,
刚整理底档时发现一件事。周建国那铺子上个月有人递过匿名举报,举报内容不是转租,
是合同签订时可能存在借名承租。你明天来不来得及看看?”我盯着那行字,
后背一点点发凉。借名承租。如果这事坐实,性质就全变了。而楼上病房里,
周建国刚刚躲开了我的问题。4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慌得说不出话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我刚进办公室,小王就把底档和举报复印件放到了我桌上。文件不厚,几页纸,
可翻到匿名举报那页时,我眼皮还是跳了一下。举报人没留名字,
只写明了一件事:周建国名下的熟食铺,真正出资、实际操盘的人另有其人,
周建国只是挂名承租,为的是规避街区对关联商户数量的限制。举报里还提到一个名字。
赵征。我盯着这两个字,手指在纸边压出一道折痕。这个名字我不陌生。
赵征是我们县里本地做连锁餐饮的,手上几家店,路子广,脾气也横。更关键的是,
半年前周妍跟我提分手没多久,就有人在饭局上说看见她跟赵征同桌吃饭。当时我没信,
也不想信。后来她朋友圈发市里的夜景,我就更懒得问了。现在,
赵征的名字突然出现在她爸商铺的匿名举报里。这就不只是旧情那点难看了。是事。
我把举报复印件单独抽出来,问小王:“原件在哪儿?”“档案室那边有登记,
我先给你拿的复印件。”“谁经手的?”“上个月街区运营联席例会前,综管那边转过来的。
因为当时重点先查消防和经营范围,就先压着了。现在统一复核,才一起归进来。
”我点点头,“去把周建国那铺子的初始招商报名表、租金流水、经营备案变更,
还有近半年监控抽样申请给我调出来。”小王看我脸色不对,也没多问,转身就去办。
十点零五,门口传来敲门声。我抬头。周妍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早餐,头发简单扎着,
眼下还是青的,像一夜没睡。她看到我,先挤出个笑,“你吃早饭没?
我路上买了豆浆和小包子。”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又移到她脸上。“进来。
”她大概没想到我语气这么淡,笑僵了一下,推门进来,把早餐轻轻放到我桌角。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收,可你昨晚忙到那么晚——”“清单在这儿。
”我把昨晚整理好的材料要求单推过去,没碰那袋早餐。她手顿了顿,还是把清单接过来,
低头认真看。前几项她都还稳得住,
看到后面“初始出资来源说明”“实际经营人情况说明”时,眼神明显停了一下。就那一瞬,
我心里更沉了。“这两项也要交?”“要。”“以前不是没要过吗?”“以前没进到这一步。
”她捏着纸,指尖有点发紧,“林洲,什么意思?”“意思是你爸那铺子,除了欠租和转租,
现在还有别的问题。”她抬头看我,眼里先是茫然,紧接着就有了防备。“什么问题?
”“有人举报借名承租。”她脸上的血色,在我说完这四个字后,一点点退干净了。
办公室里空调风很足,吹得她耳边那缕碎发轻轻晃,可她整个人像被钉住,半天没动。
“谁举报的?”“匿名。”“举报内容呢?”我看着她,“你比我更清楚吧。
”她喉咙动了一下。“我不清楚。”“那赵征是谁?”这名字一出来,
她手里的清单直接掉到了地上。纸飘下来,擦着她小腿落到鞋边。她却像没看见,只盯着我,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实打实的慌。“你……你怎么会提他?”“举报里有他的名字。
”她的呼吸一下乱了。“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哪样?”她张了张嘴,
却没第一时间说出话来。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很少见她这样。以前哪怕跟我吵到最凶,
她都能一口一句往外顶。可现在,她站在我办公桌前,眼神发散,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
像脑子里所有能撑场面的词都断了。“你先坐。”我指了下椅子。她没坐,像坐下就会塌。
“林洲,你先听我说。”“你说。”她咽了口唾沫,终于找回一点声音。
“赵征以前确实给过我爸一笔钱。”“不是入股,也不是让他挂名,是借款。
”“那阵子我爸刚盘铺子,手头缺口差了十几万,银行那边批不下来,
是我……是我托人找到他的。”“为什么找他?”她闭了闭眼。“因为那时候他一直追我。
”办公室一下安静下来。窗外有人搬打印纸经过,纸箱摩擦地面的声音粗糙得发涩。
我看着她,
局上被人提到的同桌、她突然变得很急的分手、还有她嘴里那些“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所以你跟我分手的时候,已经跟他搭上线了?”“没有。”她几乎是立刻反驳,
声音都拔高了。“我跟你分手是我自己的事,和赵征没关系。”“那借钱呢?
”“借钱是在我们分手后。”“多久后?”她卡了一下,“半个月。”我笑了一声。不大,
却让她脸色更白。“真够快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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