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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戏楼:钟馗魂不渡》小说全文在线试读 苏晏卿沈渡戏台小说阅读

编辑:八贝勒更新时间:2026-06-12 15:58:46
三更戏楼:钟馗魂不渡

三更戏楼:钟馗魂不渡

作者:拾字客 状态:已完结

类型:短篇言情

作者“拾字客”的最新原创作品,短篇言情小说《三更戏楼:钟馗魂不渡》,讲述主角苏晏卿沈渡戏台身边发生的精彩故事,作者文笔不俗,精彩剧情不容错过!主要讲述的是:他还是分不清自己是谁,还是困在这出戏里,要是他自己走不出来,哪怕破了锁魂阵,他也会永远困在这里,甚至会因为执念爆发,彻底魂飞魄散。戏台上,苏晏卿站在翻涌的血河中央,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看向沈渡,脸上的油彩,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可油彩剥落之后,露出来的,不是他原本的脸。是无数张脸。有林正宏的脸,有周玉棠...

精彩章节

第一章三更入鬼楼,戏台唱断魂三更天,残月如钩,荒郊的风卷着枯草碎屑,

刮在晏升戏楼的朱漆大门上,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极了戏台上拖长的哭腔。

沈渡的黑色越野车碾过坑洼的土路,停在戏楼外百米处。车灯熄灭的瞬间,

周遭的黑暗像是活过来一般,瞬间将两人吞没。副驾驶上的莫青柏猛地打了个寒颤,

花白的头发根根竖起,攥着手电筒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连带着光束都在漆黑的荒草里乱晃。

“沈、沈先生……要不,我们还是等天亮再进去吧?这戏楼……这戏楼真的邪门得很!

”莫青柏的声音带着哭腔,六十岁的人,此刻缩在座位上,像个被吓坏的孩子,

“当地人都说,这楼里的鬼,唱了三十年的戏了,凡是进去的人,

没有一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沈渡没说话,只是推开车门。黑色冲锋衣的下摆被夜风掀起,

他手里掂着个黄铜罗盘,指尖摩挲着罗盘边缘的包浆,脚步沉稳地踩在满是碎石的土路上,

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罗盘的指针纹丝不动,

稳稳地指着正北方向——那是晏升戏楼戏台的位置。业内的人都叫沈渡一声“渡爷”。

他开的这家民俗灵异事务所,专治各种执念缠身的脏东西,大到凶宅灭门的厉鬼,

小到古物附着的残魂,没有他渡不了的。入行十年,他见过的诡异场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早就练出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这次请他来的莫青柏,是昆曲界的老人,

也是三十年前红遍大江南北的“活钟馗”苏晏卿最小的师弟。按照莫青柏的说法,

这座晏升戏楼,是他师兄苏晏卿当年一战成名的地方,也是三十年前他累死在戏台上的地方。

自那之后,这座戏楼就废了,可每到三更天,楼里总会准时响起锣鼓胡琴的声音,

还有人咿咿呀呀地唱着《钟馗嫁妹》,一遍又一遍,从不间断。一开始当地人只当是风声,

可后来有胆大的进去看过,说戏台上真的有个穿戏服的人在唱戏,台下坐满了黑压压的观众,

可走近了,却什么都没有,只有满屋子的灰尘和蛛网。更邪门的是,凡是进去过的人,

回去之后都会大病一场,嘴里反反复复念着戏里的唱词,没几天就疯了。三十年下来,

这座晏升戏楼,成了当地人人谈之色变的鬼楼。“沈先生!您等等我!

”莫青柏见沈渡头也不回地往戏楼走,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推开车门追上去,

手电筒的光晃得沈渡后背都跟着晃,“您真的想好了?这楼里的东西,

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啊!我师兄他……他当年死的时候,连油彩都没卸,眼睛都没闭啊!

”沈渡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亮,在漆黑的夜里像淬了寒星,

明明没带任何法器,可周身的气场却让周遭的阴风都停了一瞬。“你请我来,

不就是为了查清这戏楼里的东西,渡了你师兄的魂吗?”沈渡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到了门口,你反倒怕了?”莫青柏被他问得一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

才挤出一句:“我……我只是怕……怕害了您。”“放心。”沈渡转过身,

继续往戏楼走,“只要它是执念化的魂,我就渡得了。怕的是,它背后的东西,不是鬼,

是人。”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莫青柏的心上。

莫青柏的身子猛地一僵,脚步顿在原地,看着沈渡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慌乱,

快得让人抓不住。晏升戏楼的大门就在眼前。两扇朱漆大门早已斑驳不堪,

红漆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门环上的铜绿厚得像结了层痂,门虚掩着,

留着一道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风从缝隙里钻出来,

带着一股诡异的味道——混合着陈年的霉味、木头腐烂的气息、淡淡的桐油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水粉混着血腥味的甜腥气。就是这股味道,让莫青柏瞬间白了脸,

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来了……它来了……”莫青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每到这个时候,锣鼓声就响了……”他的话音刚落,戏楼里,

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板鼓响。“咚。”一声落下,紧接着,

是悠扬却带着刺骨寒意的胡琴声,顺着门缝飘出来,精准地踩在昆曲的板眼上,分毫不差。

然后是锣声、铙钹声,一整套戏曲班子的伴奏,严丝合缝地响了起来,明明是隔着一道门,

却像就在耳边响起一样,震得人耳膜发颤。莫青柏直接瘫在了地上,手电筒滚落在地,

光束对着天空,晃得人眼晕。他捂着耳朵,浑身抖得像筛糠,

是师兄……他又开始唱了……三十年了……他从来没停过……”沈渡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对。这伴奏声,太稳了。稳得不像亡魂执念化出来的虚音,倒像是真人在现场演奏,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比,带着活人的气息。他没管瘫在地上的莫青柏,伸手,

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朱漆大门。“吱呀——”刺耳的门轴转动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突兀,

像是一声凄厉的尖叫。大门推开的瞬间,那股甜腥的气息更浓了,锣鼓胡琴的声音,

瞬间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震得人胸腔都跟着发颤。沈渡抬眼,看向戏楼内部。

这是一座典型的民国时期的戏楼,木质结构,上下两层,戏台正对着大门,雕梁画栋,

哪怕过了三十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辉煌。戏台的穹顶画着八仙过海的彩绘,只是早已斑驳,

落满了灰尘和蛛网,台下的观众席,是一排排长条的木质长椅,大多已经腐朽断裂,

椅面上落着厚厚的灰尘,墙角长着青苔和杂草,处处都透着废弃多年的破败。可诡异的是,

戏台之上,却亮着两盏大红灯笼。那灯笼挂在戏台的两侧,明明没有接任何电源,

却亮着幽幽的红光,把整个戏台照得一片猩红,连带着戏台的地板、柱子、挂着的红幔,

都染成了血一样的颜色。红幔拉开了一半。锣鼓点敲得正急,胡琴声拉到了最高处,

一个穿着黑红相间钟馗戏服的人,正站在戏台的正中央。他头上戴着紫金冠,

脸上画着钟馗标志性的油彩,黑红相间的脸谱,眉骨高耸,怒目圆睁,

嘴角却带着一丝坦荡的笑意,正是《钟馗嫁妹》里,那个怀才不遇却心怀赤诚的钟馗模样。

他身上的戏服绣着金线,在红灯笼的光线下闪着光,明明是过了三十年的旧物,

却没有一丝灰尘,平整得像是刚从箱子里拿出来,甚至连褶皱都没有。他踩着锣鼓点,

甩着水袖,抡起手里的龙泉剑道具,每一个身段都精准到了极致,抬手、投足、转身、亮相,

分毫不差,完全是昆曲净行里顶尖的水准。然后,他开口了。“摆列着破伞孤灯,

对着那平安吉庆,光灿灿龙泉剑吐寒星,伴书箱随绿绮,乘着这蹇驴儿蹬蹬,

俺这里一桩桩写上丹青……”唱腔醇厚,中气十足,带着钟馗的豪迈与坦荡,

却又藏着一丝说不出的悲凉,一字一句,都踩在板眼上,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沈渡的眼神,却冷了下来。因为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唱戏的“人”,脚下没有影子。

红灯笼的光从两侧打过来,整个戏台都被照得通红,可他的脚下,却空空如也,

没有一丝影子。更诡异的是,他的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

哪怕脸上画着怒目圆睁的脸谱,眼睛里也没有任何光,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

一遍一遍地做着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动作,唱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唱词。一段唱完,

锣鼓点没有停,他又转身,重新起势,再一次唱起了刚才那段唱词。一模一样的身段,

一模一样的唱腔,一模一样的表情,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一遍,又一遍。

他就像个卡了壳的唱片,反反复复,只唱这一段戏,哪怕嗓子已经开始发哑,

哪怕嘴角已经渗出血迹,混着油彩往下流,他也没有停,依旧机械地、执着地,

唱着这半段《钟馗嫁妹》。沈渡的目光,从戏台上移开,看向了台下的观众席。一股寒意,

哪怕是见惯了诡异场面的沈渡,也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明明空无一人的观众席,

那些腐朽的、落满灰尘的长条木椅上,却整整齐齐地坐满了黑压压的影子。那些影子,

没有脸,没有手脚,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像被墨汁染透的剪纸,

一个个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沈渡,面朝戏台,一动不动。哪怕沈渡推门进来,

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晃着头,跟着台上的唱段,打着拍子,

像一群最虔诚的观众,认认真真地听着戏台上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同一出戏。

整个戏楼里,除了锣鼓胡琴的声音,和戏台上反复的唱腔,没有一丝别的声音。死寂,

却又诡异的热闹,像一场盛大的、只有鬼魂参加的堂会。跟在沈渡身后爬进来的莫青柏,

看到这满场的影子观众,直接“啊”的一声尖叫出来,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死死地扒着沈渡的裤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沈先生……影子……好多影子……”沈渡没理他,脚步沉稳地往前走,

穿过观众席的过道,朝着戏台走去。他走过的地方,那些坐在椅子上的影子,

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一样,瞬间往旁边缩去,原本整整齐齐的影子队伍,在他走过的地方,

硬生生空出了一条道。那些影子里,传来细碎的、像是呜咽一样的声响,

却没有一个敢靠近沈渡半步。莫青柏跟在沈渡身后,看着那些避之不及的影子,

眼睛都看直了,心里对沈渡的敬畏,又多了几分。沈渡一直走到戏台的边缘,才停下脚步。

戏台上的人,依旧在反复唱着那一段戏,完全无视了站在台下的沈渡,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唱腔越来越急,脸上的油彩被汗水浸透,顺着脸颊往下流,

黑红的油彩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沈渡抬起手,朝着他伸了过去。“沈先生!别碰!

”莫青柏在后面失声尖叫,“碰了他的戏服,会被他拖进戏里的!之前进去的人,

都是碰了他的东西,才疯的!”沈渡的手,没有停。他的指尖,

触碰到了那身黑红戏服的水袖。触手的瞬间,沈渡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戏服,不是冰冷的,

而是温热的,带着活人的体温,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下面,肌肉的纹理和跳动的脉搏。紧接着,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戏服里传来,天旋地转,耳边的锣鼓声、唱腔声、莫青柏的尖叫声,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沈渡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

猛地拽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里,耳边只剩下咿咿呀呀的胡琴声,

还有一句反复回荡的唱词。“俺钟馗,堂堂大丈夫,岂能负了妹妹,

负了这天下苍生……”等沈渡再次稳住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站在座无虚席的戏楼里。

周围不再是破败废弃的模样,朱漆大门锃亮,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戏台两侧的红灯笼亮得晃眼,台下坐满了观众,人头攒动,满堂喝彩,叫好声、鼓掌声,

几乎要把戏楼的顶给掀了。戏台上,锣鼓喧天。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站在戏台中央,

穿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钟馗戏服,画着一模一样的油彩,正在唱那出《钟馗嫁妹》。

他就是苏晏卿。这一年,他27岁,正是一个戏曲演员最好的年纪。他七岁学戏,

十二岁登台,二十岁凭着一出《钟馗嫁妹》红遍大江南北,人称“活钟馗”。

只要是他的戏,场场爆满,一票难求,无数人千里迢迢赶过来,就为了看一眼他演的钟馗。

可此刻,沈渡看得清清楚楚,苏晏卿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他的脸,在油彩的遮盖下,

依旧能看出极致的疲惫,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嘴角渗着淡淡的血丝。

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每一个身段做出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握着龙泉剑的手,

指节已经发白,却依旧握得死死的,不肯松半分。台下的叫好声越响,他的眼睛就越亮,

亮得吓人,像燃着一团火,一团能把自己烧成灰烬的火。沈渡的目光,扫过戏台的侧幕。

那里站着四个年轻的男人,正是苏晏卿的四个师弟——大师弟林正宏,二师弟周玉棠,

三师弟白景元,还有最小的莫青柏。他们脸上满是焦急,看着戏台上的苏晏卿,嘴唇动了动,

想喊,却又不敢。沈渡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大师兄,已经第七天了!

师兄他连唱七天七夜了!再不劝他停,他会累死的!”说话的是当年才十几岁的莫青柏,

眼里满是泪水,急得直跺脚。林正宏的眉头皱得死死的,看着戏台上的苏晏卿,

拳头攥得咯咯响,却还是摇了摇头:“你不懂,师兄他这是入戏了。他说,这次封箱演出,

他要演活钟馗,要让钟馗从戏里走出来。他要是停了,他这辈子都不会甘心的。

”“可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了!只靠一口水吊着!嗓子都唱哑了!油彩都没卸过!

他是人!不是铁打的!”周玉棠的声音带着哭腔,“再这么唱下去,他真的会没命的!

”白景元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看着戏台上的苏晏卿,眼神里满是崇拜,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师兄是天纵奇才,他能做到的。他会成为梨园史上,

最传奇的钟馗。”沈渡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终于明白,什么叫艺术的癫狂。

苏晏卿的世界里,只剩下戏了。为了这出封箱的《钟馗嫁妹》,他闭关了整整一年,

推掉了所有的商演,所有的应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吊嗓子,练身段,对着镜子,

一遍一遍地打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唱词。他说,别人演的是钟馗的形,

他要演的,是钟馗的魂。他把自己关在练功房里,不吃荤腥,不碰烟酒,甚至不和人说话,

每天只和钟馗的画像待在一起,揣摩钟馗的心境。他把自己活成了钟馗,

那个满腹经纶却怀才不遇,撞柱而死,却依旧心怀赤诚,要为妹妹寻一门好亲事的钟馗。

封箱演出开始,他连唱七天七夜。从日落唱到日出,不卸油彩,不换戏服,不下戏台,

哪怕嗓子唱哑了,嘴角唱出血了,哪怕腿已经站不稳了,他也不肯停。

台下的观众换了一批又一批,场场爆满,所有人都为他疯狂,为他喝彩,叫他“活钟馗”。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没找到钟馗的魂。他还没演活他。第七天的晚上,正是除夕。

这是封箱演出的最后一场,也是最盛大的一场。戏楼里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戏台上的苏晏卿,等着他唱完这最后一出戏。锣鼓点敲到了最急处,

胡琴声拉到了最高处。苏晏卿深吸一口气,开口,唱起了那段他唱了无数遍的唱词。

“摆列着破伞孤灯,对着那平安吉庆,光灿灿龙泉剑吐寒星,伴书箱随绿绮,

乘着这蹇驴儿蹬蹬,俺这里一桩桩写上丹青……”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每一个字唱出来,都带着血沫子,混着油彩,顺着嘴角往下流。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像燃尽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在这一刻,绽放出最耀眼的光。他觉得自己就是钟馗。

他站在奈何桥头,看着自己的妹妹,看着这人间百态,他满腹的才华无处施展,

可他依旧心怀坦荡,依旧要护着自己的妹妹,依旧要做这人间的正道。他忘了自己是苏晏卿。

忘了自己在戏台上,忘了自己是在唱戏。他只记得,自己是钟馗,他要唱完这出戏,

他要把妹妹嫁出去,他要完成自己的使命。最后一个身段,他猛地甩起水袖,

抡起手里的龙泉剑,一个漂亮的亮相,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掌声震耳欲聋。

可就在这时,苏晏卿的身子,猛地一僵。他手里的龙泉剑,“哐当”一声掉在了戏台上。

他直挺挺地,倒在了戏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台下满堂的观众,

看着这金碧辉煌的戏楼,嘴里还含着半句没唱完的唱词。他的胸口,再也没有了起伏。

油彩还在脸上,戏服还在身上,到死,他都保持着钟馗的身段,到死,他都没分清,

自己是苏晏卿,还是钟馗,是人,还是戏里的魂。满堂的喝彩声,瞬间变成了惊呼。

侧幕里的四个师弟,疯了一样冲上戏台,抱着苏晏卿冰冷的身体,失声痛哭。

戏楼里的红灯笼,依旧亮着,可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戏台,瞬间变得死寂。沈渡站在原地,

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这就是苏晏卿的结局。为戏而生,为戏而死,

为了演活一个角色,燃尽了自己所有的生命,最后,把自己的魂魄,也困在了这出戏里。

眼前的画面,像潮水一样褪去。耳边的惊呼声、哭声、掌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

是依旧反复的唱腔,和冰冷的锣鼓胡琴声。沈渡猛地回过神,收回了自己的手,

指尖依旧残留着戏服的温热。他依旧站在戏台边,戏台上的苏晏卿,

依旧在反反复复地唱着那一段戏,台下的影子观众,依旧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动不动。

莫青柏瘫在他身后的地上,脸色煞白,看着他,

眼里满是惊恐:“沈先生……您……您看到了?”“看到了。”沈渡的声音很冷,

“看到他为了这出戏,活活累死在了戏台上。也看到了,你们四个师弟,

眼睁睁看着他连唱七天七夜,没拦着他。”莫青柏的身子猛地一缩,低下头,

不敢看沈渡的眼睛,

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劝了……可师兄他不听啊……他那个性子,

一旦入了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沈渡没接话,只是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戏楼,最后,

落在了戏台侧面的后台入口。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对。还是不对。按照常理,

哪怕执念再深的亡魂,三十年的时间,也该慢慢散了。更何况,苏晏卿的执念,是演活钟馗,

是唱完这出戏,可他已经唱了三十年,反反复复,唱了无数遍,哪怕执念再深,也该有尽头。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喂养他的执念,让他永远困在这出戏里,永远走不出来。

而且,刚才他在回溯里听到的伴奏,是完整的戏曲班子的伴奏,可现在,

戏台上只有苏晏卿一个人,伴奏声是从哪里来的?还有,刚才他触碰戏服的时候,感受到的,

是活人的体温,活人的脉搏。一个死了三十年的亡魂,怎么可能有活人的体温?

还有台下的这些影子观众。沈渡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这些影子,不是孤魂野鬼,他们身上,

带着活人的气息,带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执念。他们不是来看戏的孤魂,是有人用执念,

硬生生造出来的观众。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这座戏楼里,除了苏晏卿的魂,还有活人。

而且,是每晚都来,待了三十年的活人。沈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后台的入口。那里,

有活人的气息。而且不止一个。他转过身,对着瘫在地上的莫青柏,

声音冷得像冰:“莫先生,我问你,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今天晚上会来这里?

”莫青柏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慌乱:“没、没有了啊!我只告诉了您一个人!这件事,

我不敢告诉别人的!”“是吗?”沈渡冷笑一声,抬手指向后台的入口,“那后台里,

躲着的三个人,是谁?”莫青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猛地一颤,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就在这时,后台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第二章后台藏活气,执念露马脚后台的门打开的瞬间,戏台上的锣鼓声,猛地停了一瞬。

戏台上反复唱着戏的苏晏卿,动作也跟着顿了一下,空洞的眼神,

第一次朝着后台的方向转了过来,嘴里的唱词,断了半句。可仅仅是一瞬,

锣鼓声又再次响起,他又转过身,继续唱起了那段重复了无数遍的唱词,仿佛刚才的停顿,

只是一场错觉。沈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后台门口。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熨帖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哪怕此刻脸色煞白,眼神里带着慌乱,也依旧能看出常年身居高位的架子。

沈渡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现任戏曲家协会的会长,林正宏,昆曲界泰斗级的人物。

他身后的两个人,一个穿着唐装,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手指抖得把佛珠都捻乱了,

正是国家级昆曲非遗传承人周玉棠。另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是国内最大的戏曲社“晏升社”的老板,白景元。这三个人,

都是如今昆曲界响当当的人物,德高望重,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敬着。可此刻,

他们站在这座废弃了三十年的鬼戏楼里,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淡定,只剩下惊恐、慌乱,

还有一丝被撞破的歇斯底里。莫青柏看到他们三个,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哆嗦着,

半天挤出一句:“大、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林正宏的目光,狠狠的剜了莫青柏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让莫青柏瞬间缩了缩脖子,

不敢再说话。然后,林正宏转过头,看向沈渡,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客套的笑,

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这位就是沈先生吧?久仰大名。我们……我们只是过来看看,

看看师兄,没别的意思。”“看看?”沈渡挑眉,往前走了两步,

周身的气场瞬间压了过去,“三更半夜,跑到闹鬼的废弃戏楼里,躲在后台,拉胡琴,

敲锣鼓,陪着一个死了三十年的亡魂唱戏,这叫只是看看?”林正宏的脸色,

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周玉棠往前站了一步,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对着沈渡双手合十,

语气带着哀求:“沈先生,我们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人。

我们……我们只是念及和师兄的师兄弟情分,过来陪陪他。师兄他一辈子爱唱戏,

死在了戏台上,我们这些做师弟的,陪着他唱唱戏,没什么不对的吧?”“没什么不对?

”沈渡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们三个,最后落在了后台里,“我刚才就觉得奇怪,

一个死了三十年的亡魂,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执念,三十年不散,还能每晚准时唱戏。原来,

不是他的执念强,是你们三个,每晚都过来,用你们的执念,一遍一遍地喂养他,

把他锁在这戏台上,锁了三十年!”这句话一出,林正宏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戏台上的锣鼓声,再次猛地停了。苏晏卿的戏魂,再一次停下了动作,缓缓地转过身,

空洞的眼神,看向后台门口的三个师弟,嘴里的唱词,彻底停了。整个戏楼里,

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夜风刮过戏楼的缝隙,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台下的那些影子观众,

也瞬间躁动起来,原本端端正正坐着的影子,开始扭曲、晃动,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像一群被惊扰的鬼魂。林正宏的身子猛地一颤,厉声对着沈渡喝到:“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们怎么可能害师兄!我们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我们敬他爱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锁着他!

”“敬他爱他?”沈渡的声音更冷,一步步朝着他们走过去,“你们要是真的敬他爱他,

就该知道,他临死前,最大的执念,是演活钟馗,是唱完这出戏。可你们呢?

你们一遍一遍地提醒他,他没演活,他没唱完,他必须永远唱下去!你们用你们的执念,

给他造了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戏梦,让他三十年里,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只唱这半段戏,

永远活在临死前的痛苦里!这就是你们的敬?你们的爱?”“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周玉棠瞬间崩溃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师兄他不想走!

他爱唱戏!他爱这个戏台!他死在这里,他就属于这里!我们只是陪着他,

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孤孤单单?”沈渡的目光,像一把刀子,

狠狠的扎进他们的心里,“你们不是怕他孤单,你们是怕他走了!怕他走了,

你们就再也不是‘活钟馗’的师弟了!怕他走了,你们靠着他的名头,吃了三十年的这碗饭,

就再也吃不下去了!”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的劈在了三个人的心上。林正宏的身子,

猛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灰败,再也装不出往日的泰斗架子。白景元咬着牙,

拳头攥得咯咯响,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神里满是怨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沈渡的话,

一字一句,都戳中了他们最不敢让人知道的心事。三十年前,苏晏卿累死在戏台上,

成了梨园界最传奇的一段佳话。“活钟馗”为戏殉身,连唱七天七夜,累死在戏台之上,

这个故事,传遍了大江南北,让苏晏卿的名字,成了昆曲界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而他们四个,作为苏晏卿一手带出来的师弟,瞬间成了众人追捧的对象。所有人都说,

他们是“活钟馗”的亲传弟子,得了苏晏卿的真传。林正宏靠着师兄的名头,

一路坐到了戏曲家协会会长的位置;周玉棠靠着师兄留下的戏本,

成了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白景元更是直接用师兄的名字,开了“晏升社”,

成了国内最大的戏曲社老板,赚得盆满钵满。他们这辈子,都活在苏晏卿的光环里。

他们靠着师兄的死,换来了自己三十年的荣华富贵,换来了自己在梨园界的地位和名声。

可他们心里清楚,他们的本事,比起师兄苏晏卿,差了十万八千里。他们所有的荣光,

都来自于苏晏卿,来自于那个“活钟馗”的师弟的名头。他们怕。怕苏晏卿的魂魄散了,

怕这个传奇故事淡了,怕世人忘了苏晏卿,也就忘了他们。所以,

他们想出了一个疯狂的办法。他们要让苏晏卿的魂魄,永远留在这座戏楼里,永远唱下去。

他们找了偏方,用自己的精血,画了锁魂阵,把苏晏卿的魂魄,锁在了这座晏升戏楼里,

锁在了他死的那个戏台上。然后,他们每晚三更天,都会准时来到戏楼里,躲在后台,

显示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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