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我在修仙界神魂无敌林闲王富贵章节免费在线阅读地址
编辑:冷无情 更新时间:2026-06-09 18:47:37
我在修仙界神魂无敌
作者:梦里挑灯成仙 状态:连载中
类型:短篇言情
短篇言情小说《我在修仙界神魂无敌》,是作者梦里挑灯成仙精心原创完成的,主要人物有林闲王富贵。这本小说讲述了一个扣人心弦的故事,情节紧凑,引人入胜。很模糊。当时他完全被情绪主宰,根本没有余力去观察“过程”。他换了个思路。不再去想“杀人”,而是……
精彩章节
林闲是被活活冻醒的。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字面意思上的“冻醒”。一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还飘着冰碴子的水,兜头盖脸,泼了他个透心凉。
“我艹……”
他一个激灵从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弹起来,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薄被被甩到地上。冷水顺着头发、脖子,小溪流一样灌进那件穿了起码半个月没换的粗布单衣里,瞬间贴在了皮肤上。十月的青云宗清晨,山风像小刀子,刮过湿透的衣裳,直接带走所剩无几的热气。
他冻得牙齿打架,眼皮上还糊着水,就熟练地、几乎没过脑子地,蜷起身体,双手抱头,脑袋往膝盖中间一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千锤百炼出来的。
“哟呵,反应挺快嘛,林大废柴。”一个带着明显讥诮的少年声音在头顶响起,踢了踢掉在地上的破被子,“怎么,梦里跟哪个仙子双修呢,叫都叫不醒?”
林闲没吭声,只是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些。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滴进眼睛里,有点涩。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陈二狗,外门“弟子”里最不入流的那一撮里,专门负责给更不入流的他们“派活”的狗腿子。原主记忆里,这孙子没少变着法折腾他。
穿过来三年,林闲对这套流程熟得不能再熟。反抗?不存在的。上辈子在厂里被线长指着鼻子骂得跟三孙子似的,他都能一边点头哈腰“是是是”,一边心里琢磨晚上吃红烧牛肉面还是老坛酸菜。这辈子好歹是个“修仙”的,虽然修了三年还在门槛上原地踏步,但忍功绝对更上一层楼。
“陈……陈师兄,”他嗓子眼儿里挤出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刻意装出来的惶恐,“对不住,睡、睡过头了……今日是挑水还是劈柴?我这就去。”
“挑水?劈柴?”陈二狗嗤笑一声,绕着林闲这间除了一张破床、一个瘸腿木凳啥也没有的“洞府”走了半圈,脚踢了踢墙角的蛛网,“美得你!后山灵兽栏,第三号粪坑堵了,王师兄吩咐了,让你去通。午饭前通不完,今天,哦不,连着明天的饭,你都别想了。”
后山……粪坑……
林闲闭了闭眼,心里那点因为被吵醒而升起的微弱烦躁,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一下,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熟悉的麻木。
得,又是这活儿。全外门杂役里最脏最累最没油水,连狗都嫌弃的活计。那灵兽吃的杂,拉的粪别提多冲,还混着点微弱的、乱七八糟的驳杂灵气,熏人就算了,闻久了还头晕。关键是,那地方灵力稀薄得跟闹着玩似的,干一天活,累个半死,修炼效果还不如在自个儿这破屋子门口打坐。
但他脸上什么也没显出来,只是腰塌得更低,声音更怯:“是,是,我马上去,马上去。”说着,就哆哆嗦嗦地想从床上下来。
陈二狗似乎很满意他这副鹌鹑样,但又觉得不够,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他小腿肚上:“磨蹭什么!赶紧的!看着你就晦气!”
林闲被踹得身子一歪,手撑在冰冷的床板上,骨头硌得生疼。他吸了口凉气,没敢吭声,低着头,赤脚踩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摸索着找到那双鞋底都快磨穿的破布鞋套上。鞋子湿了水,更沉,更冷。
他弓着背,缩着脖子,像只被雨水打湿了羽毛的瘟鸡,慢吞吞地挪出他那间比狗窝强不了多少的棚屋。
门外天色刚蒙蒙亮,山间雾气很重,吸到肺里又湿又冷。远处层叠的山峰隐藏在灰白色的雾霭后,只露出些模糊的轮廓,据说那是内门灵峰,灵气充沛,仙鹤飞舞,跟外门这破地方是两个世界。
路过演武场时,里面已经传来了呼喝声和“乒乒乓乓”的声响。几个穿着干净利落灰色外门弟子服的少年正在对练,拳脚生风,偶尔还能看到掌心闪过一抹微弱的红光或白芒,引起周围零星几个更早起弟子的低低喝彩。
林闲脚步没停,甚至没往那边多看一眼,只是眼皮稍稍抬了一下,瞥过场中一个尤其醒目的白衣少年。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面如冠玉,指尖掐诀,口中低喝一声,一缕纤细但稳定的火苗“噗”地窜出,精准地点燃了三丈外木桩上立着的一炷线香。
“李师兄的控火术越发精妙了!”
“是啊,看来突破炼气四层指日可待!”
几句奉承飘进耳朵。
林闲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自己眼前坑洼不平的泥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心里那潭死水,连个泡泡都没冒。
火球术,最基础的五行法术之一,《引气诀》后面附录里就有。口诀他三年前就能倒背如流,手势私下里也对着空气比划过无数次。可丹田里……他感受了一下,那里空空如也,不,也不能说空空如也,好像有那么一丝丝比头发还细、不仔细体会根本感觉不到的暖流,姑且算是“气感”吧。但这玩意就像个瘫痪多年的植物人,你念你的口诀,它躺它的尸,别说指挥它出丹田、过经脉、按照特定路线运行然后从手指头喷出去了,让它动一下都难如登天。
剑修?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林闲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弧度。
上辈子看小说,哪个主角穿越不是天赋异禀,金手指粗得能撬地球?最不济也是个废材流,退婚打脸莫欺少年穷。轮到他呢?穿成一个父母双亡、资质下下等、性格懦弱得像团烂泥的底层杂役。两个废柴灵魂融合,没产生什么化学反应,只是把“躺平”和“认命”的精神发扬光大了。
修仙?长生?大道?
关我屁事。
他现在只想赶紧通完那该死的粪坑,看能不能在午饭时混上两个不那么硬的杂粮馒头。昨天好像记得在床板缝里塞了半块吃剩的,不知道被老鼠叼走没有。
“喂!看路!瞎了啊你!”
一声呵斥打断了他的思绪。林闲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差点撞到一个正在路边活动手脚的弟子身上。那弟子比他高半个头,穿着整齐的灰衣,脸上带着嫌弃,像躲什么脏东西一样往后跳了一步。
“对不住!师兄对不住!我没看见,我真没看见!”林闲立刻点头哈腰,连声道歉,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从对方身边溜过去,留下那弟子对着他的背影又啐了一口:“妈的,晦气!大早上碰到这废物。”
林闲全当没听见。脸面?那玩意儿三年前刚穿过来试图“据理力争”结果被揍得躺了半个月之后,就彻底扔茅坑里了。
活着,不饿死,少挨打,就是他现在人生的全部意义。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拖着仿佛灌了铅的腿,他终于挪到了后山。离灵兽栏还有老远,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败、腥臊和某种奇异酸臭的气味就顺着风飘了过来,无孔不入地往鼻子里钻。
林闲胃里一阵翻腾,干呕了几下,啥也没吐出来。他认命地从旁边一个破棚子里拿出专门通粪坑的长杆、破桶和一块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破布——勉强当口罩系在脸上,虽然没啥大用。
三号粪坑在最里面,味道也最冲。远远就看到粪水已经漫出了池子边缘,黄黑浑浊的一滩,上面还漂浮着一些未消化的草料和可疑的块状物。几只肥硕的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林闲叹了口气,任命地卷起其实早就破烂不堪的袖口和裤腿,拿起长杆,开始对着堵塞的出口又捅又撬。冰冷的粪水不时溅到手上、脸上,他连擦都懒得擦了,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汗水混合着脏污,从额头滑下。恶臭几乎令人窒息。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升高,稍微驱散了些寒意,但粪坑发酵的味道也更浓烈了。
就在他感觉手臂酸麻,琢磨着是不是休息一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哼着小调的声音。
林闲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回头,手里的动作却下意识放轻了。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辛勤劳作呢,原来是我们外门‘鼎鼎大名’的林闲林师弟啊!”戏谑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林闲慢慢转过身,手里还握着沾满污秽的长杆。
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少年,叫王富贵,炼气三层,在外门杂役弟子里算是“高手”。他没什么了不得的背景,但有个亲哥哥王霸天是内门弟子,虽然也不是什么顶尖天才,但也足够让他在外门横着走。王富贵此人,心眼小,嘴贱,手黑,尤其喜欢欺凌像林闲这样毫无还手之力的底层。
他旁边两个,也是平时跟着他厮混的狗腿子,此刻都抱着胳膊,笑嘻嘻地看着林闲,像看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王师兄。”林闲低下头,叫了一声。
“嗯。”王富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踱着步子走近,在离粪坑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嫌弃地站住了,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我说,林师弟,你这身上什么味儿啊?比这粪坑还冲!是不是掉进去腌入味了?”
旁边两个狗腿子立刻配合地哈哈大笑。
林闲攥着长杆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但声音还是低的:“师兄说笑了……我,我在通粪坑。”
“通粪坑?”王富贵夸张地挑挑眉,随即脸色一沉,“我看你是在偷懒吧!这么久还没通完?是不是又躲在哪里睡觉,做着你的剑修白日梦呢?”
“没有,王师兄,我一直在这儿干活。”林闲解释道,心里却莫名一突。王富贵今天好像火气特别大。
“放你娘的屁!”王富贵突然暴怒,上前一步,指着林闲的鼻子骂道,“老子昨天亲眼看见你跟婉儿师妹说话了!**一个臭通粪坑的废物,也配跟婉儿师妹说话?说!你跟她说什么了?!”
婉儿师妹?苏婉?
林闲想起来了,昨天去领这个月的糙米,路上碰到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眼神清亮、据说资质不错但出身贫寒的苏婉。她好像是问了句后山哪里有一种常见的止血草药长得比较多,她任务需要。林闲当时正饿得头晕眼花,随口指了个方向,一句话都没多说。
这也能惹到王富贵?哦,对了,王富贵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垂涎苏婉很久了,但人家苏婉压根不拿正眼看他。
“王师兄,误会,”林闲赶紧说,脸上挤出讨好的笑,“苏师妹就是问我后山哪儿有‘止血草’,我指了个地方,别的什么都没说!”
“问你?她为什么不问别人偏偏问你?”王富贵眼睛一瞪,显然不信,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信,只是找个由头发泄,“我看你就是欠揍!仗着有几分小白脸的样,想勾引婉儿师妹是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拳挥出,砸向林闲的面门!
这一下猝不及防,而且王富贵是炼气三层,虽然也没正经学什么高深拳法,但力气远比普通人大,速度也快。
林闲根本躲不开,甚至他长期挨打形成的身体本能,让他连躲的念头都没升起,只是下意识地又缩了一下脖子,闭上了眼睛。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左眼眶上。
剧痛炸开,眼前瞬间漆黑一片,金星乱冒。林闲惨叫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咚”地撞在粪坑边缘冰冷的石头上,手里的长杆也脱手飞了出去,掉进粪坑里,溅起一片污浊。
“老子让你勾引!让你说话!”王富贵不依不饶,追上来,抬脚就踹。
林闲抱着头,蜷缩在地上,雨点般的拳脚落在他的背上、腰上、腿上。疼,**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能听到王富贵粗重的喘息和骂声,还有旁边两个狗腿子起哄的叫好声。
“打!打死这个废物!”
“王师兄威武!”
三年了。这种场景发生过多少次?林闲记不清了。一开始还会愤怒,会不甘,会夜里咬着被角偷偷哭。后来就麻木了,像一具行尸走肉,挨打的时候甚至能分心去想晚上那半块馒头到底还在不在。
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被早上的冰水浇透了心,还是这粪坑的臭味熏坏了脑子,又或者是眼眶的剧痛格外难忍……一股邪火,混着穿越以来积压的所有憋屈、所有愤怒、所有对自己无能的痛恨,像火山下的岩浆,猛地窜了起来!
凭什么?
老子招谁惹谁了?就想混口饭吃!
穿成个废物就算了,还要天天被你们这些垃圾欺负!
修仙修仙,修你妈个锤子仙!
他抱着头,身体因为疼痛和愤怒微微发抖。王富贵一脚踢在他肚子上,他闷哼一声,胃里翻江倒海。
“咳咳……王师兄……别打了……”他断断续续地求饶,声音微弱。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王富贵狞笑着,又是一脚。
去**!
滚!都给老子滚!
你怎么不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极致的愤怒和绝望中,林闲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他不再求饶,也不再思考,只剩下最原始、最恶毒的诅咒,在内心疯狂咆哮、翻滚、沸腾!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终于发狂的野兽,对着施暴者发出无声的、歇斯底里的嘶吼!
死!
这个字眼,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清晰、凝聚、带着他全部的灵魂力量,仿佛化作一根无形的、淬毒的尖针!
就在王富贵抬起脚,准备再次狠狠踹下的瞬间——
他的动作,僵住了。
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然后像褪色的画布一样,迅速变得空白。眼睛里暴戾的光彩,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噗”地一下,熄灭了。只剩下两颗茫然、空洞、失去所有焦距的眼珠。
他抬起的那条腿,软软地放了下来。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像一座被抽掉了基座的肉山,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不偏不倚,正砸在蜷缩在地上的林闲身上。
“呃——!”
林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多斤重物砸得差点背过气去,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浓烈的汗臭、酒气,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生命迅速消逝带来的冰冷气息,将他淹没。
“王……王师兄?”林闲被压得动弹不得,声音发颤,“别……别闹了……快起来……我喘不过气了……”
身上的人毫无反应。
旁边两个狗腿子的起哄声,不知何时也消失了。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山林里不知名鸟雀的几声啼叫,显得格外刺耳。
林闲心里那点因为愤怒而升起的燥热,迅速冷却,被一种更冰冷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取代。他艰难地挪动一只手,用力推了推压在身上的王富贵。
纹丝不动。
不,不对。不是不动,是……是彻底的沉重,像一袋彻底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肉。
一个让他浑身血液都要冻结的念头,猛地钻进脑海。
不……不会吧……
“王师兄?王师兄!”他加大了力气,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和恐慌。
终于,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旁边一拱,将王富贵沉重的身躯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
王富贵仰面朝天,躺在污秽的泥地上,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凝固的、近乎滑稽的凶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光,没有神,没有愤怒,也没有痴迷。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林闲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连滚爬爬地手脚并用向后蹭去,直到后背再次抵住冰冷的石头,退无可退。眼睛死死盯着几步外那具刚刚还生龙活虎、对他拳打脚踢,此刻却已毫无声息的躯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几片枯黄的树叶,打着旋儿,从旁边光秃秃的树枝上飘落,悄无声息地落在王富贵的脸上、身上。
远处,似乎传来了其他杂役隐约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正在靠近。
林闲猛地一个激灵,像是从梦魇中惊醒。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比刚才挨打时抖得还要厉害。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他猛地趴到一边,干呕起来,却只能吐出一些酸水。
杀人了……
我杀人了?
不……我没动手!我都没碰到他!是他自己倒下的!对,他自己倒下的!他打我来着!你们都看到了!他先动的手!
纷乱、惊恐、自我辩解的念头在脑子里疯狂冲撞。现代法律观念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对这诡异情况的极度无措,让他几乎要崩溃。
脚步声更近了,还夹杂着说笑。
跑!
必须离开这里!
林闲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眶**辣地疼,身上被踢打过的地方也阵阵作痛,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像只受惊的兔子,甚至不敢再看王富贵的尸体一眼,朝着与来人相反的方向,连滚爬爬地冲进了旁边茂密、阴暗的山林里。
树枝刮破了他本就破烂的衣衫,在脸上、手上留下道道血痕。他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地跑,仿佛身后有噬人的恶鬼在追赶。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叶火烧火燎般地疼,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再也迈不动一步,他才一头栽倒在一棵大树下厚厚的落叶堆里,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汗出如浆,冰冷粘腻。
恐惧,依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恶心感一阵阵上涌。
他杀人了。用了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他只是……只是在心里拼命地诅咒他去死。
然后……他就真的死了。
“呕——”林闲又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感觉,突兀地浮现。
不是身体上的疼痛或不适,而是……精神上?或者说,脑子里?
一种难以形容的“饱胀感”,还有一种异常的“清晰感”。
仿佛原本蒙着一层薄纱的世界,被突然擦亮了一角。他能更清晰地“听”到更远处溪流微弱的水声,能更敏锐地“感觉”到风吹过树叶时每一片叶子的细微颤动,甚至能隐约“捕捉”到空气中那些游离的、以往他根本无法感知的、五颜六色光点般的灵气——虽然他依旧无法吸收它们。
与此同时,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闪过:
——王富贵偷偷藏起半块下品灵石,脸上露出窃喜……
——王富贵躲在树后,痴迷地看着苏婉练剑的背影……
——王富贵对着一个面色冷峻、与他有几分相似的青年点头哈腰,谄媚地叫着“霸天哥”……
——王富贵挥拳打向一个模糊的、瘦小身影,嘴里骂着“废物”……
这些画面杂乱无章,带着强烈的情绪色彩:贪婪、痴迷、恐惧、暴戾……
“啊!”林闲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像冰锥一样刺进他的意识。
但很快,这种刺痛感缓缓退去,那些碎片也渐渐沉淀,不再主动浮现。而那种精神的“饱胀”和“清晰”感,却残留了下来。
林闲喘着气,慢慢松开抱着头的手,怔怔地抬起自己这双沾满泥土、草屑和些许干涸血渍的手。
手指细瘦,关节突出,因为常年干粗活而有些变形,掌心是厚厚的茧子。这是一双属于底层杂役的、卑微的、无力的手。
就在刚才,这双手的主人,甚至没有碰到对方一下。
一个炼气三层、比他强壮得多的人,就死了。
莫名其妙,无声无息。
夕阳最后一缕残光,费力地穿透茂密林叶的缝隙,在他颤抖的指尖,投下一小块晃动的、惨淡的光斑。
林闲看着那光斑,看着自己肮脏的手。
忽然,极其缓慢地,扭曲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
那里面混杂了太多的东西:未散的恐惧、生理性的恶心、劫后余生的虚脱、对自身处境的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而陌生的……
好奇。
林闲瘫在落叶堆里,像条离了水的鱼,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和喉咙里拉风箱似的喘息。汗水、污水、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血污,混合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糊了他一身。冷,但更多的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控制不住的战栗。
“我杀人了…我真的杀人了…”这个念头像个陀螺,在他一片空白后又迅速被恐惧填满的脑子里疯狂旋转,撞得他头晕目眩。
现代社会的二十年,别说杀人,打架他都只存在于小学时的模糊记忆。法律、监狱、枪毙…这些词汇带着冰冷的铁锈味,瞬间涌上来,让他胃部又是一阵痉挛。他猛地侧头,又开始干呕,这次连酸水都没了,只有一阵阵掏心掏肺的恶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那阵生理性的剧烈反应才稍稍平息。林闲瘫软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交错的光秃秃的树枝,和树枝缝隙里那片越来越黯淡的灰蓝色天空。
然后,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像是从冰冷恐惧的淤泥里,慢腾腾、怯生生地冒出了一个泡泡。
我没死。
这个认知,清晰而突兀地闯了进来。
王富贵死了。那个刚刚还在对他拳打脚踢,把他当臭虫一样碾的王富贵,死了。就死在他面前,可能…还是因为他。
但,他林闲,还活着。
没有被打死,没有被抓住,没有被当场格杀。他跑出来了,虽然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但他四肢完好(除了疼),还在这喘气。
一丝极其微弱、近乎卑劣的、连他自己都差点没抓住的窃喜,像阴湿墙角钻出的一缕畸形的细芽,悄悄探了头。
活下来了…
紧接着,是更大的茫然和恐惧。
怎么活的?
刚才那是什么?王富贵怎么就…倒下了?他明明没碰到他!自己只是…只是在心里骂,往死里骂。
一个荒诞却又让他汗毛倒竖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浮出水面:是我的“想”,让他死的?
这个念头太可怕,太离奇,太超出他两辈子加起来的所有认知。林闲猛地摇头,试图把它甩出去。“巧合!一定是巧合!王富贵自己有病!对,他练功出岔子,走火入魔!关我屁事!”
他努力说服自己,声音低得像蚊蚋,在这寂静的林间甚至带上了哭腔。可脑海里,王富贵那张骤然失去所有神采、空洞死寂的脸,还有自己当时那股凝聚到极致、几乎要炸开的诅咒意念,却无比清晰地反复回放。
还有那种“杀人”后,脑子里多出来的“饱胀感”和“清晰感”,以及那些闪过的、属于王富贵的破碎记忆……
这一切,根本无法用“巧合”来解释。
林闲慢慢抬起自己依旧在微微发抖的手,凑到眼前。天色更暗了,林子里光影模糊,他看不太清手上的污垢,但却能异常清晰地“感觉”到指尖残留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不是灵气,是一种更虚无缥缈,但又似乎更“本质”的东西。
他尝试着,像之前无数次感应灵气却失败那样,集中精神,去“驱动”它。
毫无反应。那感觉还在,但像是一潭深不见底又静止的水,他扔下一块叫“意念”的石头,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果然…是错觉吧?吓懵了产生的错觉…”林闲喃喃,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关于“特殊能力”的惊疑,又被更沉重的恐惧和迷茫压了下去。
如果不是错觉呢?
如果真是他“想”死了王富贵…
这个可能性让他不寒而栗。这算什么?言出法随?心想事成?可他只想安安稳稳混吃等死,从来没想过要这种诡异的能力啊!这玩意不受控制怎么办?万一他哪天做梦,或者跟人吵架气头上,一个念头……
林闲打了个巨大的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更深沉的恐惧攫住了他。这恐惧不再仅仅源于“杀人”的罪恶感和对法律(虽然这世界可能没有)的惧怕,更源于对自身、对这种莫名力量的未知与恐慌。
他现在是什么?怪物吗?
“咕噜噜……”
一阵响亮的腹鸣,极其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越来越走向黑暗的思绪。
林闲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和饥饿感袭来。从早上被泼醒到现在,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还经历了殴打、杀人、逃亡,体力早已透支。
饥饿,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生理需求,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一部分混乱的思维。
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管他是什么,现在有一个更迫在眉睫的问题:接下来怎么办?
王富贵的尸体肯定被发现了。他是最后一个和王富贵在一起的人,还“逃”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他。王富贵那个在内门的哥哥王霸天,据说极其护短,脾气暴戾……
林闲仿佛已经看到王霸天带着滔天怒火和筑基期的威压,将他像蝼蚁一样碾碎的画面。
跑!必须跑!离开青云宗!离得越远越好!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强烈。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力,身上各处被打的地方也传来尖锐的疼痛。
“不行…现在这样,根本跑不远…”他靠着树干,喘息着,绝望感再次弥漫。青云宗方圆数百里都是其势力范围,他一个炼气一层(伪)的废柴,身无分文,带伤在身,能跑到哪里去?恐怕没出山门多远就会被抓回来。
回去?自首?说王富贵自己死的?谁信?
留下?等死?
几条路,条条都是死路。
林闲闭上眼,疲惫和绝望如同潮水,几乎要将他吞没。穿越三年,苟延残喘,没想到最后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而且可能死得更惨。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那些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王富贵的记忆碎片,似乎因为他强烈的求生欲和情绪波动,又微微翻腾了一下。几个极其短暂的画面闪过:
——王霸天闭关的石室外,王富贵小心翼翼地放下一个装着丹药的玉盒,脸上带着讨好和畏惧。
——王霸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了句什么,王富贵如蒙大赦,连连磕头。画面里,王霸天的眼神,冰冷如毒蛇。
——还有…外门坊市,一个阴暗的角落,王富贵和一个獐头鼠目的弟子低声交谈,递过去一小袋东西,换来一张皱巴巴的、像是地图的兽皮,上面有个模糊的标记,似乎在…后山更深处,某个废弃的矿洞附近?
这些碎片信息杂乱无用,但那个关于“废弃矿洞”的模糊印象,却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猛地钉在了林闲的脑海里。
后山深处…废弃矿洞…那地方据说早年出过事,死了不少低阶弟子,后来就荒废了,灵气紊乱,常有低级阴魂和毒虫出没,平时根本没人去。
一个绝佳的、暂时的藏身之所!
绝处逢生的激动让林闲心脏狂跳了几下,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疑虑压下。王富贵弄那张地图干什么?那里有什么?危险吗?这记忆可靠吗?是不是王富贵被人坑了?
无数问题涌现。
但,他还有得选吗?
没有。
林闲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扶着粗糙的树干,一点点站了起来。每动一下,浑身都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辨别了一下方向——得益于原主三年杂役生涯对后山地形的熟悉,他勉强还记得那个废弃矿洞的大致方位,在更深、更偏僻的西北边。
走!必须在天完全黑透、宗门可能开始大规模搜山之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藏身之处!
他撕下破烂衣袖上稍干净点的布条,胡乱捆了捆手上腿上流血的口子,又就着昏暗的天光,找到几片记忆中能止血的苦涩草叶,嚼烂了糊在肿得老高的眼眶上。做完这些,他已经气喘吁吁。
不能停。
他深吸一口林间冰冷潮湿的空气,强迫自己迈开灌了铅似的腿,朝着记忆里那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去。
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处的疼痛。
每一步,都被巨大的恐惧和迷茫包裹。
王富贵的死,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心头。那诡异的死亡方式,如同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未来的路,漆黑一片,看不到丝毫光亮。宗门追捕,王霸天的复仇,自身这莫名可怕又难以掌控的“能力”……每一样都足以将他碾碎。
但此刻,在这一切之上,是一种更原始、更顽强的本能——活下去。
哪怕像阴沟里的老鼠,哪怕前路未知,哪怕背负着杀人的恐惧和自身异变的恐慌,他也要先想办法,活过今晚。
林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越来越浓重的山林暮色之中。远处,青云宗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急促的钟鸣,一声,两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开来,带着一种不祥的意味。
他缩了缩脖子,将破烂的衣领拉高,挡住半边脸,也挡住了脸上那交织着恐惧、茫然、以及一丝扭曲求生欲的复杂神情,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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