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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婆子跟着垂首，却没有半点惧意。

青黛气得要开口，温岁宁抬手压住她的袖子。

“嬷嬷说得是。”

她把那半碗冷粥推到桌中央，碗底蹭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青黛，取纸笔来。我记个王府节俭样本。”

周嬷嬷的下巴落了半寸。

“王妃这是何意？”

温岁宁没答，慢慢用筷子夹起一根菜梗，对着光看了看，菜梗边缘泛着暗褐色。她把菜梗搁回碟中，拿帕子擦了擦指尖。

“昨日府中买米了吗？”

门边一个小厨房婆子眼皮跳了跳。

周嬷嬷立刻截话。

“这些琐事，王妃初来，不懂府中旧例。”

温岁宁点头。

“我不懂，所以问。”

她拿起笔，在纸上端端正正写下一个“米”字，笔锋稳当。

“京中寻常粳米一斗多少银钱？”

没人答。

温岁宁抬眸看向门边的采买婆子。

“你管采买？”

那婆子拧着帕子，指节发白。

“奴婢……只是帮着跑腿。”

“跑腿也得付钱。昨日这粥用的米，从哪家粮铺拿的？”

婆子看向周嬷嬷。

周嬷嬷扳指磕在钥匙串上，发出一声脆响。

“王妃何必为难下人？半碗粥罢了。”

温岁宁把笔搁下，笔杆轻轻滚了半圈。

“半碗粥确实不值钱。”

她拿起硬馒头，在桌角磕了一下，馒头掉出几粒干屑，落在桌面上滚了滚。

“可馒头隔夜，粥米碎陈，小菜发酸。厨房给王妃的早膳尚且这般，给王爷的药膳，又能好到哪里去？”

廊下静了。

账房小吏原本缩在最后，听到“王爷药膳”四字，脖子往后一缩，脚尖悄悄往门外挪了半步。

温岁宁看见了，没去逼他，转而问青黛。

“昨夜喜房两个炭盆，你收拾了吗？”

青黛立刻端来一个小瓷碟。

“奴婢留了些灰。王妃昨日说新房暖香太重，叫奴婢留意炭火。”

温岁宁把瓷碟放到桌上，灰里夹着几块未烧尽的黑芯。

“嬷嬷说这是上等银丝炭？”

周嬷嬷脸上皮肉绷住，颧骨上的肉微微抖了一下。

“自然。”

温岁宁拿簪尖拨开灰，簪尖在瓷碟里划出细细的声响。

“银丝炭烧后灰细无芯。这里头掺了湿松炭，昨夜烟气压在帐里，熏得人头疼。”

她抬起眸子，看着周嬷嬷，目光清清淡淡的。

“王爷今早来过我房中，也闻见了这烟味。嬷嬷觉得，王爷会不会过问？”

周嬷嬷的手指僵在钥匙串上，钥匙碰着钥匙，发出极细的一声响。

青黛猛地看向她。昨夜在外间守着，只当**新婚劳累才晕沉。

这会子想起那屋里暖香混着烟气，闷得人喘不上来，脊背上刷地蹿出一层冷汗。

喜房里动手脚……这些人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

周嬷嬷扯了扯袖口，露出里头半截绸里子。

“王妃说掺便掺？府中炭火都有定例。”

温岁宁搁下簪子，抬眸看她。

“好。定例拿来。”

周嬷嬷不动。

温岁宁把金簪往桌上一拍，芙蓉簪头磕在木面上，震得茶碗盖子跳了一跳。

“拿来。”

这一声不重，尾音却响得沉沉的，压在廊下每个人的耳朵里。

小厨房门口的两个丫鬟同时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砖上，闷响两声。

周嬷嬷的扳指在钥匙串上攥紧，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出话来。

温岁宁坐在桌后，身板儿挺直，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棂透进来，将她半边侧脸映得清冷分明。

她想：巡策，你那碗姜汤，我记着了。你府里这些人，我也替你收拾着。

账房小吏抖着手，从怀里取出一本薄册，双手递上，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淌进衣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