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文《流产手术里,我听清了他所有的谎言》顾言舟温如棠温以宁小说全文无弹窗阅读
编辑:豆腐乳 更新时间:2026-05-22 13:49:25
流产手术里,我听清了他所有的谎言
作者:薄荷味的酸牛奶 状态:已完结
类型:现代言情
精选的一篇现代言情文章《流产手术里,我听清了他所有的谎言》,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顾言舟温如棠温以宁,无错版非常值得期待,作者薄荷味的酸牛奶,文章详情:"宁宁,疼吗?"我摇了摇头。"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他拉起我的手,放在掌心里轻轻握住,"等出院了,我们去三亚住一段时间。你……
精彩章节
手术灯是白的。白得干净,白得均匀,像一个没有缝隙的谎言。我躺在台上,全身不能动。
**剂量精准...意识完整,肌肉瘫软,眼皮沉得像压了铅块。我没有试图睁眼。
我只是听。"切除顺利。"是陌生的声音。不是我们医院的人。"她不会知道吧?"这句话,
是顾言舟说的。我认得他的声音。五年了。我用这副声音判断他今天心情好不好,
用它辨别他在电话里撒没撒谎,用它在失眠的夜里假装自己是安全的。"不会。
术中知晓概率极低,何况剂量已经调整过。她醒来只会以为流产手术正常结束。
"沉默了三秒。"孩子的事……""已经处理了。"又是陌生的声音。平静,职业,
像在汇报一份例行报告。顾言舟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动。掌心是凉的,指尖开始发麻,
但那不是因为恐惧。那是**在末梢神经里慢慢退潮,是我的身体比我的意识更早地,
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不会回来了。手术灯还是白的。我在那片白里,做了第一个决定。
不是现在。1我在医院住了三天。顾言舟每天来两次,早上带粥,晚上带汤。他坐在床边,
把药一颗颗递到我掌心,倒好水,等我喝完,再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他的手很稳。
我记得第一次见他,也是这双手...急诊室里,他帮一个陌生的老人按住纱布,纹丝不动,
沉着,干净。我当时想,这个人的手,一定不会害人。现在我知道,稳,只是另一种训练。
"宁宁,疼吗?"我摇了摇头。"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他拉起我的手,
放在掌心里轻轻握住,"等出院了,我们去三亚住一段时间。你一直说想看海。"我看着他。
他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有愧疚...愧疚这个东西最难伪装,但他伪装得很好。
眉心微微拢着,嘴角带着那种刻意压住的难受。我见过太多家属在手术室外等候时的表情。
他学得像。"好。"我说。一个字。他就松了口气,低头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下,
呼出来的气是热的。我没有动。出院那天,他来接我。病房里整理行李的时候,
我的手机响了。他比我先看到"如棠"两个字。他的手顿了一下。"如棠来看你,
"他把手机递给我,声音平稳"你们感情好,她知道你住院,一直担心你。
"温如棠是我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比我小四岁,从小在温家长大,我在外婆家长大。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不完整的家,隔着所有人理所当然的偏爱,隔着我从来没说出口的一些话。
"嗯。"我接过手机,没有回拨。顾言舟帮我提行李,一路把我送上车。他开车,我坐副驾,
窗外是三月的行道树,叶子刚抽,嫩得透光。"宁宁,"他在红灯停下,侧过头看我,
"这次的事,是我没保护好你。"口中忽然有一点苦。不是泪的苦,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一块陈年的铁,锈在舌根上,没有眼泪,只有味道。"没事。"我说,"以后注意。
"他"嗯"了一声,再没说话。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我把头转向窗外。手在膝上,
指节微微发白。没有人看见。回到他的公寓,他把我安置在卧室,床头放好药,窗帘半拉,
说让我先休息,他去做饭。我在床上躺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我起来,走到书房,
打开他的台式电脑。他的密码是我们的纪念日。我坐下来,开始查。
我没有查出什么爆炸性的东西。只是一封邮件。一个陌生邮箱,三个月前,
一份产检报告的扫描件,备注是「如棠,这个先存着。」我把邮件页面截图,
发到我自己的一个邮箱,然后退出登录,把椅子推回原位。回到卧室,重新躺下。
他端汤进来的时候,我闭着眼睛。"睡着了?"他的声音压低了。我没有回应。
他把汤碗放在床头,轻手轻脚地出去,带上了门。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产检报告。
三个月前。我是在两个月前发现自己怀孕的。2我有一个习惯,从实习开始就有。
每次遇到复杂的病例,我不急着下判断。我先把所有细节列出来,时间线,用药记录,
检查结果,家属陈述...全部铺开,然后后退一步,整体看。我把顾言舟当成一个病例。
一月十四日,他说要出差,去广州,三天。我当时在医院值班,没有多想。
他每个月都有几次出差,我们都习惯了异地节奏里那种短暂的空白。
我后来查过他的行程记录——他的车停在本市,三天没动。一月十七日,他回来,
带了我喜欢的那家店的老婆饼。他记得我喜欢吃,记得买,记得还是热的。
"特意找了一家一样的。"他说,"广州也有分店。"我吃了两块。甜的。温如棠那边,
我想了很久,才理清楚时间线。去年冬天,
她开始频繁出现在我们的饭局...起初是顾言舟说"**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
多照顾她"。我没有觉得奇怪。我自己也是后来才来这座城市,知道陌生城市的孤独感。
她来吃饭,他给她点她喜欢的菜。她说最近压力大,他说可以介绍她去一家轻松些的公司。
她说租的房子隔音不好,他说认识中介,可以帮她找。我坐在旁边,喝汤,偶尔接话,
以为这叫一家人。顾言舟说过一句话,大概是去年十月...我们在楼顶晒被子,
他忽然说:"宁宁,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怎么样?"我把被子拍了拍,
说:"看是什么事。"他笑了,没再说。我以为是随口一问。现在我把这句话翻出来,
重新看。这不是随口一问。这是他给自己留的一道门缝。人在做一件确定的事之前,
有时候会忍不住预支一点宽恕,说得轻巧,用玩笑包裹,但本质是:他想知道,
我会不会放过他。我当时说"看是什么事"。他大概认为,这是一个足够松动的回答。
邮件里那份产检报告,我请一个信任的同事帮我悄悄比对了一下。没有用医院系统,
用的私人渠道。同事发过来两个字:十四周。三个月前,温如棠怀孕十四周。
我流产是在八周。我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站了很久。水龙头开着,哗哗地响,蒸汽把镜面蒙住,
我的脸在雾气里渐渐变成一个轮廓。我把水龙头关上。他以为我不知道的事,
我比他更早知道。他以为我只是一个外科医生,做做腹腔镜,缝缝伤口,业务平稳,
职称普通。他不知道我在研究生阶段的方向是什么,
不知道我在哪个导师门下不知道我发表过什么,
不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留在这座城市...不是因为他。比他早三年。他也不知道我在两年前,
悄悄在境外开设了一个账户,把每个月收入的三分之一存进去。不是为了防他,那时候。
只是某种无法解释的本能人在真正安全的地方,不需要留后路。我联系了陈医生。
她是我导师的师姐,现在在日内瓦的一家研究中心,
年前曾经发邮件问我有没有意向过去做访问学者。我当时婉拒了,说还有一些事放不下。
我重新给她发了一封邮件。说,我想去。她回复得很快,三行字:「太好了。有你我放心。」
「什么时候可以出发?」「随时来。」我把邮件关掉,回到卧室。顾言舟在客厅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我没有刻意去听,只是隐约分辨出末尾一句:"再等一个月,
等她身体好一点。"我拉上卧室的门。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一个月。他给我留了一个月。
我也给自己留了一个月。3"休养"的第二十六天,顾言舟说,想请两家人吃一顿饭。
他说得很自然,坐在餐桌对面,用"两家人"这三个字,像在描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身体也差不多恢复了,"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趁这个机会,让两边父母见见,也好。
"我把菜吃了。"好。"饭局定在周六,城里最好的一家粤菜馆,包间,圆桌,十二个座位。
我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菜单翻了一遍,没有点单,等人来。我父母先到。
我母亲进门就看了我一眼,没有拥抱,也没有问我身体怎么样了。只是扫了一下我的脸色,
说:"气色还是差,也不知道怎么养的。"我父亲在她后面坐下,给自己倒茶,没有说话。
我说:"还在恢复。"我母亲把包放在椅背上,压低声音:"言舟对你那么好,
你自己也要争气。人家好不容易看上你,这种事别再出一次。"这种事。她说的"这种事",
是流产。我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和桌面接触的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嗯。
”顾言舟带着他的父母进来,温如棠跟在最后。她穿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裙,头发半扎,
脸上没什么妆,进门就朝我笑,说:"姐,你气色好多了。"我朝她点了点头。
她在顾言舟右手边坐下,帮他倒了杯茶,他接过去,说了句"谢谢如棠",
声音温和像所有的饭局里他对待客人的方式,礼貌,周到,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顾言舟的母亲,我叫她顾阿姨,开口问我:"宁宁这阵子休息得怎么样?""挺好的。
"我说。"身体是最要紧的,"她叹了口气,像在感慨。"这次的事也是缘分没到,不强求,
你们还年轻,以后日子长着呢。"以后日子长着呢。我看了她一眼。她眼神落在桌面,
没有看我。菜陆续上来,圆桌开始转动。我父亲喝了两盅酒,话多起来,
问顾言舟公司最近怎么样,顾言舟答,说在谈一个新项目,可能要去外地跑一段时间。
我母亲插话:"那宁宁怎么办?""她最近不是在家休养嘛,"顾言舟说,
语气里有几分轻描淡写,"正好清静。"正好清静。温如棠这时候说话了,她捧着一碗汤,
轻轻地说:"姐,你其实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你工作那么忙,
这阵子算是难得的空白期。"难得的空白期。我的子宫被摘掉的这段时间,
叫做"难得的空白期"。我把汤喝了。没有味道。饭吃到一半,顾言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作,继续和我父亲说话。温如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收得很快。我坐在他们对面,把这两个动作,按先后顺序,
全部记下来。饭局快结束的时候,顾言舟的母亲忽然提起一件事。她说,
言舟小时候最怕一件事,就是家里太冷清,他父亲工作忙,她一个人带他。冬天的夜里,
他总要开着门缝睡觉,说要听见外面有人走动,才安心。"所以他一直想要一个热闹的家,
"顾阿姨说,"孩子啊,要多几个才好。"她说这话,眼睛没有看我。她看的是温如棠。
温如棠低着头,耳根有一点红,她抬起手,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没有说话。圆桌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我父亲说:"是这个道理。"然后我母亲说:"宁宁,
你们也要加油。"然后顾言舟说:"妈,你喝汤。"然后一切又重新流动起来,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坐在我的位置上。没有人看我。
不是没有人注意到我...是没有人觉得需要看我。散场的时候,顾言舟去结账,
我站在包间门口等。温如棠走过来,站在我旁边,语气轻巧,像聊天:"姐,
你别多想今天的事。妈就是随口说说。"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是干净的。
我相信她真的以为这叫"别多想"。"没有多想。"我说。她松了口气,朝我笑了笑,
说:"就知道你大度。"然后她走了,去顾言舟身边,帮他接过找回来的小票,
说"我帮你拿着"。他说"谢谢"。我在门口,把围巾重新绕了一圈。不是因为冷。
只是需要让手,有一件事情可以做。回去的车上,顾言舟开车,我坐副驾,和来时一样。
他说:"今天累了吧,回去早点睡。"我说:"嗯。"他说:"我可能这几天要去外地一趟,
你一个人在家,有事打我电话。"我说:"好。"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说:"宁宁,委屈你了。"口中那块锈铁又泛出味道。我没有问他,
哪一件事让他觉得我委屈了。我只是点了点头,把头转向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橘黄色的光,在玻璃上一闪,就消失了。回到公寓,他去洗澡,我坐在书房,打开电脑。
机票已经订好了。四天后,单程,直飞日内瓦。我把确认邮件看了一遍,关掉页面。手机上,
陈医生发来一条消息:「公寓已经帮你安排好了,楼下有一家很好的中餐馆,老板是湖南人,
你应该吃得惯。」我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打开另一个应用,
把境外账户余额确认了一遍。够了。早就够了。浴室的水声停了。我关掉电脑,回到卧室,
躺下,闭上眼睛。顾言舟出来,在床边坐了一下,帮我把被子掖了掖,说了声"睡吧",
关了灯。黑暗里,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四天。4日内瓦的十月,比我想象中冷。
我到的第二天就去研究中心报到。陈医生,现在该叫陈教授了,在门口等我。
看见我拖着行李箱从出租车上下来,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说:“房间给你留好了,先安顿,
下周再排班。”我说:“不用,明天就可以。”她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很熟悉。
导师看学生的眼神,评估、判断、确认。然后她点了点头:“那你明天八点,直接来手术区。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是手术区不是门诊区。第二天我才知道,
有一台择期手术原本排在下周三,患者情况复杂,主刀一直在犹豫。
陈教授把我的简历递给神经外科主任的时候,
对方说:“这个人的研究方向……我们这边没有她的记录。”“她中断了几年,”陈教授说,
“但你看看这个。”她把我在研究生阶段发表的论文列表推过去。主任看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抬头问我在哪。我在更衣室换上手术服。镜子里的自己瘦了一些,但手还是那双手。
我把头发全部塞进帽子里,拉紧口罩,走出去。手术室的门是银灰色的,
推开的时候有一阵气流涌出来,带着消毒水和低温的气息。我走进去,洗手,擦干,
戴上手套。器械护士把托盘推过来。我看见那些熟悉的金属轮廓。
咬骨钳、显微剪、双极电凝……每一把我都认识,每一把我都知道它在手里是什么重量。
我拿起显微剪,试了一下开合。手指有一瞬间的颤抖。不是恐惧。是太久没碰的陌生感。
像很久没弹的琴,手指放在琴键上会犹豫,但按下第一个音之后,肌肉记忆就回来了。
我把显微剪放下,重新调整呼吸。“温医生?”麻醉师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患者准备好了。
”“开始吧。”手术持续了四个半小时。陈教授在观摩室里看完整个过程。后来她告诉我,
她在第四个小时的时候给导师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她回来了。
”我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是日内瓦湖的方向,
湖面上有灯光,零零散散,像谁撒了一把碎玻璃。我把口罩摘下来,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
一个年轻的住院医师跑过来,说:“温医生,主任说这台手术的记录需要你签字。”“好。
”我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温以宁。这三个字我写了二十多年,但今天写的时候,
觉得它重新属于我了。回到公寓,我没有开灯。行李箱还摊在地上,衣服没来得及收拾,
书桌上放着一张研究中心的工作证,照片是今天早上拍的。素颜,头发扎紧,眼神平静。
我坐在床边,把鞋脱了,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把手机里那张旧SIM卡取出来,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换上在这里新办的卡。
旧卡上有无数未接来电。顾言舟的。温如棠的。我母亲的。还有几个共同朋友的。
我一个都没有回。不是愤怒。不是报复。
是我在手术台上想明白的一件事一个人如果花了五年时间演一出戏,
你不能突然要求她换剧本。她只会换剧场。我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和手术灯一样的白。
但这一次,它只是天花板。第二天早上,我去医院上班。路过护士站的时候,
一个护士叫住我:“温医生,有人送了一束花到你办公室,没有署名。”我走过去,
看见桌上放着一束白色的雏菊,用牛皮纸包着,没有卡片。我看了三秒。然后拿起来,
走到护士站,递给那个护士:“你们分了吧。”“啊?不要吗?”“不用。
”我转身走进手术区,开始准备今天的第一台手术。5到日内瓦的第十一天,
我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是国内的,但不是我认识的人。我犹豫了一下,接了。“以宁?
是我,林芝。”林芝是我以前的同事,妇产科的,我们关系不算近,但她人不错,
至少不会替顾言舟传话。“林芝姐。”“你终于接电话了,”她松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后这边都快翻天了?”我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继续翻病历。“什么事?
”“顾言舟找了你半个月,打遍了所有人的电话,问你去哪了。
你妈也打了好几个电话到医院,说你不懂事,说她身体不好你也不关心。
”我翻病历的手停了一下。不是因为她的话让我难受。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母亲说“身体不好”,从来不是需要关心,是要求回报。“然后呢?
”“然后你那个妹妹……”林芝犹豫了一下,“温如棠,你知道吗?”“知道。
”“她来医院找过你,说是担心你,问有没有你的消息。
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摸肚子...她怀孕了吧?看起来有五六个月了。”我没有说话。
林芝大概觉得气氛不对,声音压低了:“以宁,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你问。
”“你走之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合上病历,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日内瓦的街景,电车从楼下经过,叮叮当当的,和国内的喧嚣完全不同。“林芝姐,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什么?”“如果一个人突然消失了,
不是因为她想消失,是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待的地方,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知道了,”林芝说,“我不会把你的号码给他们。”“谢谢。
”“但是你妈那边……你真的不回个电话?”“不了。”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朝下。然后我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水龙头的水是凉的,激在脸上,
整个人清醒过来。镜子里的自己,和十天前没什么变化。还是瘦,还是平静,
还是看不出任何情绪。我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
有一次顾言舟喝醉了酒,躺在沙发上,拉着我的手说:“宁宁,你知道吗,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特别懂事。”我当时问他:“懂事是什么意思?
”他说:“就是不会让我累。”我那时候以为这是夸奖。现在我知道,
“懂事”的意思是...你不会成为麻烦。你不会要求。你不会发现。你不会离开。
我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水。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翻病历。下午有一台手术,
患者是个六岁的孩子,脑干旁边长了一个良性肿瘤,位置刁钻,需要从耳后入路。
我花了两个小时把影像资料全部过了一遍,标注了关键神经的位置,
然后在模型上模拟了一遍手术路径。做完这些,天已经暗了。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拿起外套准备走。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短信,国内的号码,我没有存。我点开。「姐,
我是如棠。用这个号码打给你。言舟哥瘦了好多,你就算生气也该接电话吧。
我们都很担心你。」我把短信看了一遍。然后我把这条短信删了。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她永远会站在他那边。不是因为她爱他。是因为站在他那边,
她才是“好人”。而我要是不配合,我就是那个“不懂事”的人。我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遇到值夜班的护士,她朝我笑了笑:“温医生,下班了?”“嗯。”“明天见。
”“明天见。”我走出医院,日内瓦的夜风凉飕飕的,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
街上的人不多,路灯是暖黄色的,和国内不一样,这里的路灯不会一闪一闪的。
我慢慢走回公寓。路过一家超市的时候,进去买了一盒牛奶、一袋面包、几个苹果。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用法语跟我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懂,笑了笑,指了指刷卡机。
走出超市,我站在路边,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星星。
日内瓦的光污染不严重,但今天是阴天,云层很厚,把星星全部遮住了。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夏天的晚上,躺在院子里的竹床上看星星。外婆说,
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人走过的路。我问她,那我的星星在哪?她说,还没亮呢,
等亮了你就看见了。我在路边站了大概十秒。然后继续走。回到公寓,我把牛奶放进冰箱,
面包放在桌上,苹果洗了一个,咬了一口。甜的。我坐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
一个老人牵着一只狗慢慢走过,狗走得很慢,老人也走得很慢,谁也不着急。
我忽然想起一个词:日常。这就是日常。没有人在等你的电话,没有人需要你“懂事”,
没有人会告诉你“你应该生气”或者“你不应该生气”。只有你,和你选择做的事。
我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刷牙,洗脸,上床。闭上眼睛的时候,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手术的路径图。耳后入路,避开面神经,肿瘤包膜完整,
分离难度中等……然后我睡着了。没有做梦。6到日内瓦的第三周,我接了一台特殊的会诊。
患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车祸后出现进行性视力下降。当地医院做了影像检查,
发现是鞍区占位,压迫视交叉。简单来说,是一个垂体瘤,位置不好,再拖下去会失明。
问题是这个肿瘤的质地很特殊,影像上分不清是腺瘤还是颅咽管瘤,
两种肿瘤的手术策略完全不同。如果是前者,经蝶窦入路就可以;如果是后者,必须开颅。
当地的主刀医生犹豫了,请我去会诊。我把影像资料看了三遍,然后说:“经蝶。
”“你确定?”主任问,“万一是颅咽管瘤……”“不是。
”我指着影像上一个细节“你看这个钙化点的位置,腺瘤的特征。
颅咽管瘤的钙化一般在囊壁,这个在中心。”主任凑过来看了十秒,然后点了点头。
手术那天,我站在主刀的位置,通过鼻腔进入蝶窦,在显微镜下找到了肿瘤。腺瘤。
灰红色的,质地软,边界清晰。我用显微器械一点一点地把它剥离出来,
避开颈内动脉和视神经,整个过程用了两个小时。肿瘤全切。术后病理回报:垂体腺瘤。
患者醒来后第一句话是:“我看见了。”她说的看见,是天花板上的灯。我站在床边,
点了点头,说:“恢复得很好。”她拉着我的手,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说了一长串话,
我只听懂了“merci”。我说:“You'rewelcome.”走出病房,
主任在走廊里等我。“以宁,”他说,用的是中文,“你有没有想过,把你的经验写成论文?
”“什么方向?”“经蝶入路的术前判断。你有这个直觉,但直觉是可以量化的。
如果你能把判断标准提炼出来,很多人可以少走弯路。”我想了想,说:“可以。
”这不是客套。我在手术台上的那些判断,不是天赋,是训练。是我在研究生阶段,
在解剖实验室里,对着尸体头颅一毫米一毫米地磨出来的那些年。顾言舟不知道这些。
他认识我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那个实验室。他以为我是一个普通的外科医生,做做腹腔镜,
缝缝伤口,业务平稳,职称普通。
知道我的导师是国内神经外科领域最严苛的人不知道我发表的第一篇论文被退了七次才过审。
他只知道我“懂事”。那天晚上,我回到公寓,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术记录。
写到一半的时候,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我点开,是一个陌生的国内地址。
只有一行字:「以宁,我是顾言舟的母亲。你阿姨身体不好,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她?」
我看了大概五秒。然后把这封邮件标记为已读,继续写手术记录。写到凌晨一点,保存,
关机,上床。闭上眼睛的时候,我想的是那篇论文的框架第一章写影像学特征,
第二章写术中验证,第三章写误判案例分析……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
我跑步去上班。是的,我开始跑步了。不是因为顾言舟说“你需要锻炼身体”。
是因为我发现,早起跑三公里,整个人的状态会比喝两杯咖啡还好。跑到医院门口的时候,
正好遇到值夜班的护士下班。“温医生,早!”“早。”我放慢脚步,走进更衣室,换衣服,
洗手,开始新的一天。上午是门诊,下午有一台手术,晚上要修改论文的第二稿。
这就是我的生活。没有人叫我“宁宁”,没有人问我“今天累不累”,
没有人端一碗汤到我面前说“特意为你做的”。也没有人需要我“懂事”。
我只需要做一件事:做好每一台手术。那天下午的手术结束后,
我在手术记录单上签字的时候,笔尖停在“主刀医生”那一栏。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温以宁。
我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顾言舟,我选择留在这座城市,
不是因为他。比他早三年,我就收到了这所医院的邀请。当时导师说:“以宁,
你的能力在国内是浪费。你应该出去。”我说:“再等等。”等什么,我不知道。
也许是等一个理由留下来。现在我有了一个理由离开。我把记录单递给护士,摘下口罩,
走出手术室。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是日内瓦湖。湖面上有船,白色的帆,
在夕阳下慢慢移动。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办公室,继续写论文。
7#第七章:迟来的质问到日内瓦的第四周,林芝又打来电话。这次我没有犹豫太久,
响了三次就接了。“以宁,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像在医院走廊里偷偷打的。“你说。”“顾言舟来找我了。昨天下午,直接来科室堵我。
”我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他说什么了?”“先是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
我说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出国了,具体哪个国家你没告诉我。
”这是实话。我没告诉任何人。“然后呢?”“然后他就坐在科室的椅子上,也不走。
我看他那样子……瘦了很多,眼窝都是凹下去的,胡子也没刮。他以前多讲究一个人啊。
”我听着,没有说话。“他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不太对劲。”林芝犹豫了一下,
“他说‘她身体还没恢复,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嗯。”“以宁,
他说的‘身体没恢复’,是指你流产的事吧?”“是。”“可是你都走了快一个月了。
如果真的只是担心你身体,为什么一个月之后才到处找?为什么你刚走的时候他不追?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太简单了——他以为我不会走。在他眼里,
温以宁是一个“懂事”的人。懂事的人不会在身体最虚弱的时候离开,
不会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消失,不会让任何人难堪。他给我留了一个月,
是因为他以为我需要一个月来“消化”失去孩子的痛苦。他没想到,我用这一个月,
消化的是他。“还有一件事,”林芝的声音更低了,
“他问我你有没有跟我提过‘手术’的事。”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什么手术?
”“他没细说。就说‘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在手术台上听到了什么’。”我闭上眼。
他知道了。不他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他只是开始怀疑了。他开始回想手术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开始猜测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开始害怕。不是害怕我受伤。是害怕我知道。
“你怎么回答的?”我问。“我说没有。你什么也没跟我说过。”“谢谢。”“以宁,
”林芝深吸一口气,“你老实告诉我,那天手术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沉默了三秒。
“林芝姐,你相信我做的决定就好。”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好吧。
你照顾好自己。”“你也是。”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阳光很好,
照在办公桌的键盘上,反出一片白光。我盯着那片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苹果,用小刀削皮。刀锋贴着果肉,匀速推进,果皮完整地垂下来,
一圈,两圈,三圈,没有断。我的手很稳。稳得像没有听过那些话。
稳得像没有在那个手术台上,闭着眼睛,听见自己的子宫被摘除。我把削好的苹果放在桌上,
没有吃。只是看着它慢慢氧化,表面浮起一层淡褐色。林芝说的那些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
然后被我按下去。顾言舟在找她。他很焦虑。他瘦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确实担心她。只是担心的原因,和她无关。他担心的是她知道了吗?她会不会说出去?
她的“懂事”会不会到此为止?他从来没有问过:她疼不疼?我拿起苹果,咬了一口。酸的。
大概是品种的关系。那天晚上回到公寓,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未接来电的记录。
出国到现在,四个星期,二十八个未接来电。顾言舟的,十二个。温如棠的,六个。
我母亲的,七个。其他号码,三个。我一个都没有回。不是拉黑。拉黑是一种情绪,
是“我不想看到你”。我只是不再查看了。就像你搬家之后,不会再去翻旧房子的信箱。
不是因为恨那栋房子,是因为你已经不住在那里了。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关灯。闭上眼睛。明天有一台手术,八点开始,需要提前四十分钟到手术室做准备。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
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我看着那道光线,慢慢睡着了。没有梦。
8消息是周四下午来的。不是电话,是社交媒体上的一条私信。我用的是一个旧账号,
很久没登录了,那天恰好要查一条同事发来的信息,点进去就看到了。来自温如棠。「姐,
你在吗?我有话想跟你说。」我看了三秒,没有回复。退出私信界面,
把同事发的手术方案看完,回复了一个“收到”。然后关掉页面,继续写论文。第二天早上,
又一条。「姐,我知道你能看到。我不怪你不回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们都想你。」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查房。下午回来的时候,第三条。「姐,言舟哥这几天瘦了好多,
你就算生气也该接电话吧。他晚上睡不着,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我看着心疼。」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不是生气。是一种很奇怪的确认感她果然还是这样说话。
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是在关心别人,但每一句话都在做同一件事:把“我”放在中心。
“你就算生气也该接电话”你让他难受了。“我看着心疼”我是那个心疼他的人,你呢?
第四条是在第二天早上。这一次很长。「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有些事情可能就是命。
你之前流产的事,言舟哥也很难过,他不是不心疼你,只是不擅长表达。
现在孩子最近会踢我了,他每天都来听胎动,我觉得他会是个好爸爸。姐,你也该放下了。
回来吧,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我把这条私信读了两次。第一次读内容。第二次读逻辑。
“有些事情可能就是命”你失去的东西是命中注定的,不要怪任何人。
“他每天都来听胎动”我们才是完整的一家。“你也该放下了”你没有资格不放下。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然后站起来,去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着,
我把手伸到水流下面,水温刚好,不凉不热。我洗了很久。不是因为手脏。
是因为我需要一件具体的事情来做,好让那些话不在脑子里停留太久。洗完手,
我关了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和平时一样。没有红眼眶,
没有咬嘴唇,什么也没有。我对着镜子,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她说的哪句话让我最疼?
不是“孩子会踢我了”。不是“你会不会回来”。也不是“言舟哥瘦了好多”。
是那句“可能就是命”。因为这句话里,有顾言舟的逻辑。他做那台手术的时候,
大概也是这样想的...这就是命。她身体不好,不适合怀孕,这个孩子留不住,
子宫也留不住。不是我的错,是命。把选择包装成命运,把残忍包装成无奈。
这样就可以不用愧疚了。我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回到办公桌前,
手机屏幕还暗着。我没有再点开那条私信。没有回复。没有拉黑。没有删除。
只是把它留在那里,像一封投错了地址的信。那天晚上,我坐在窗台上,把腿蜷起来,
下巴搁在膝盖上。楼下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在墙上滑过去,又暗下来。
我想起小时候,温如棠刚被接到温家的那天。我站在门口,看着所有人围着她转。
我母亲蹲下来,给她擦眼泪,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站在门槛外面,没有人看我。
外婆拉着我的手,说“走,我们回去”。那天晚上,外婆坐在床边,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宁宁,有些人的命是命,有些人的命是别人的命。”我不懂。现在懂了。
有些人的人生是中心,有些人的人生是围绕中心转的那个点。而我要做的,是不再转了。
我从窗台上下来,刷牙,洗脸,上床。闭上眼睛的时候,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说的“孩子会踢我了”,大概是真的。六个月了,
确实该有胎动了。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这个念头和我无关。他们的孩子,
他们的胎动,他们的“一家人”。我只是一个已经退场的人。第二天早上,我跑步去上班。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看到门口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我停下来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跑。到办公室,换衣服,洗手,开始准备今天的手术。私信的事,没有再想起来。
9他出现在医院门口的时候,我正在和同事说话。那天没有手术安排,
我穿的是便装...深蓝色的毛衣,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刚从图书馆回来,
手里还抱着一摞文献。“温医生,那边有个人一直在等你。
”门口的保安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跟我说,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我看过去。
一个男人站在路灯旁边,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瘦了很多,
大衣显得空荡荡的,领口微微敞着,大概是不在意形象了。是顾言舟。我的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往前走。不是想躲。是手里这摞文献确实很重,我需要先放到办公室去。“以宁。
”他叫住我。声音比我记忆中低了一些,大概是因为瘦了,气息不够。我转过身,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语气平静,像在问一个不熟的朋友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走过来,
在我面前站定。近看更瘦了,颧骨的轮廓从皮肤下面凸出来,眼窝是凹的,
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会演戏的眼睛。“我找了你很久。”他说。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在工作。”他沉默了两秒,大概在消化这个回答。
不接电话不是因为生气,不是因为伤心,只是因为“在工作”。这个答案不在他的剧本里。
“以宁,”他的声音放软了,是我熟悉的那种语调,低沉、温柔、带着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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