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禾茂

3

宋薇宁神色一慌，随即迅速垂眸，再抬眼时已是泫然欲泣。

她快步上前，轻轻拉住顾辞远的衣袖，声音温软而委屈：

”辞远哥哥息怒......是我让教的规矩。“

”念禾妹妹照顾你三年，情深义重，将来总要入顾府的门。哪怕是妾，也是你的人，日后难免随你出入筵席、会见各家女眷。若此时不学些规矩，将来万一冲撞了哪位贵人，反倒害了她......“

顾辞远蹙眉看向苏念禾。

她伏在地上，背脊血肉模糊，单薄的肩微微发颤。

他心头一紧，怒意再度涌起：”那也不该动刑！“

宋薇宁一怔，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辞远哥哥，我虽虚长她几岁，却也只想她能更好些。今日此举是严厉了些，可终究是为了她着想。“

她咬唇哽咽，忽然转身冲向一旁的侍卫，夺过那根染血的长鞭，”你若还生气，便这样还给我罢！“

话音未落，她竟真抬手将长鞭挥向自己——

”住手！“

顾辞远脸色骤变，几乎是瞬间松开了扶着苏念禾的手，疾步上前一把攥住鞭身。

可宋薇宁挣扎间气息急促，脸色渐渐发白，忽然身子一软，竟似心疾发作，晕厥过去。

”宁儿！“

顾辞远接住她瘫软的身子，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打横将她抱起，朝周围厉声喝道：

”传郎中！快！“

他再没看地上的苏念禾一眼，抱着宋薇宁疾步离去。

苏念禾跪在原地，背上的伤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只是极淡地扯了下嘴角。

她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身，独自走回偏房。

夜渐深，她点上灯，强撑着为宋薇宁赶制那件云锦霞帔。

世人皆道云锦工艺早已失传。

却无人知晓，苏念禾，正是这门手艺最后的传人。

除却技艺，要想织就云锦，还缺不得一种特殊的材料，那便是凰羽。

此物稀有，千金难求。

偏就那么巧，昨日顾辞远送进府的那几箱珠宝里，恰好就有。

夜深人静，苏念禾忍着背后撕裂般的疼，一步步挪向库房。

出来时，月下廊前，她迎面撞上一人。

顾辞远本在院中独步，见她从库房走出，心头某处倏地一软。

原来她并非不在意。

只是嘴上倔，心里到底还是念着的。

”念禾。“

他出声唤她，嗓音不自觉地放轻。

月光落在他肩头，也映亮她苍白的脸。

他低声关怀：”伤可好些了？“

苏念禾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嗯。“

顾辞远目光掠过她手中的那枚凰羽，唇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正欲问”可是喜欢“，远处却有小厮匆匆奔来：

”世子，宋**遣人来问，凰羽可否割爱？**寻觅此物多时，想送给即将被册封的静安郡主，听闻前几日被您购得，特来相求......“

话音未落，宋薇宁的侍女已上前行礼，言辞恳切：

”世子，我家**寻觅凰羽已久，近日茶饭不思，人都清减了。“

顾辞远看向苏念禾手中的凰羽，一时无言。

那侍女又适时补了一句：

”**说，此物于她意义非凡，还望世子成全。“

顾辞远沉默片刻，终是开口：

”念禾，把凰羽给她罢。“

苏念禾手指收拢，低声却清晰道：”......我想要它。“

顾辞远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又掠过她紧握的手，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薇宁身份尊贵，她需用此物备礼，赠与即将被册封的静安郡主。你平日无需这些，留着也是无用。改日，我再寻觅更好的送你。“

苏念禾唇色发白，却依然没有松手，只是重复道：

”我真的很需要它。“

顾辞远见她不肯退让，心间涌起一丝烦躁。

在他看来，这已不再是单纯的想要。

而是苏念禾故意与宋薇宁争抢，让她难堪。

他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透出冷意：”念禾，不要无理取闹。薇宁要赠礼郡主，是正事。你如此固执，是存心要搅扰府中安宁，让她下不来台么？“

他不再看她，转而向一旁的管家令道：”念禾不知礼数，顶撞未来主母，罚她去祠堂跪着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身。现在，将凰羽送去尚书府。“

侍卫应声上前，粗鲁地掰开苏念禾的手指，将那枚凰羽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