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金陵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下班时,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把黑色的黑胶伞。
推开门,冷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叶灼华就站在路灯下。
她的衣服上落满了雪,显然已经站了很久。
与上次见面时的疯狂不同,这次她安静得出奇,像一尊失去了生气的雕塑。
她手里捧着一个眼熟的粉色纸盒。
那是南记的蟹黄粥。
看到我出来,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扑上来,而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个安全的距离。
“涉川。”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撑开伞,没有看她,径直往外走。
“我排了四个小时的队。”她跟在我身后,不敢靠得太近,像一条害怕被踢开的流浪狗。
“南记的蟹黄粥,你以前最喜欢吃的。我用保温袋装了,还是热的。”
她把纸盒往前递了递,冻得通红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叶灼华,你在感动谁?”
她僵住,眼里的光黯淡下去,但还是固执地举着那个盒子。
“我只是......想让你吃口热的。你以前说,冬天喝一碗,胃里就暖和了。”
“那是三年前的我说的。”我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那天我提着南记的粥站在门外,你嫌我身上的味道会影响你的来访者,把我赶走的时候,你想过我的胃冷不冷吗?”
叶灼华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对不起......涉川,对不起。”她除了这三个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突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一个平时高高在上、极度注重体面的心理医生,此刻抛弃了所有的尊严,跪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我把房子卖了。”她仰起头,雪花落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钱都打到你的账户上了。工作室我也关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涉川,我求求你,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我不求你原谅我,你把我当个保姆,当个摆设都行。”
她爬过来,试图去抓我的靴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
“叶灼华,你现在这副样子,连个合格的病人都不算。”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其实根本不懂爱。你爱的只是那种把控一切、被人极度依赖的救世主感觉。萧远道给了你这种错觉,所以你把他当成稀世珍宝。”
“而我,一个独立、克制、不给你添麻烦的丈夫,在你眼里就成了理所应当的背景板。”
“现在你的病房塌了,你的病人跑了,你发现自己是个一无所有的空壳,所以你又跑来抓我这根救命稻草。”
我剖开她的伪装,把血淋淋的真相摆在她面前。
叶灼华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拼命摇头。
“不是的......我是爱你的!我一直都只爱你!”
“如果你爱我,你就不会让我住进那个没有窗户的屋子。”
我把手里的雨伞扔在她身上。
伞骨砸在那个保温盒上,里面的粥泼了出来,黄色的蟹油在雪地里化开,显得无比恶心。
“拿着你的粥,滚出我的世界。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话。”
我转身走入风雪中。
身后传来叶灼华撕心裂肺的恸哭声,像一头濒死的困兽,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