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离婚调解安排在线上进行。

周城提前说明，林宇只接受远程参与，也不会与陆明窈私下交谈。

调解开始前，陆明窈反复检查摄像头和网络。

她不奢望他回头，只想再看一眼那张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过的脸。

会议接通后，调解员和周城的画面都很清晰。

周城偶尔看向屏幕另一端，显然能清楚看见林宇。

调解员也请他将身份证靠近镜头完成核验。

只有陆明窈面前，属于他的窗口像被一层浓重的黑雾遮住。

林宇的窗口却是一片漆黑。

“林先生那边能听见吗？”

“可以。”

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陆明窈呼吸一滞。

调解员说，他的摄像头显示正常，其他人也能看到画面。

唯独陆明窈的屏幕上，始终只有黑色方框。

技术人员让她退出重连。

她换了电脑，又换成手机，甚至赶到同事办公室登录会议。

结果仍然一样。

林宇能够看见所有人，所有人也能看见他。

只有她看不见。

会议进行到财产部分，林宇所在的大楼忽然停电。

备用网络接通后，他关闭了视频，剩余程序只能以语音完成。

陆明窈同意离婚，也同意他提出的全部财产安排。

轮到确认感情是否破裂时，她很久没有出声。

调解员提醒她，沉默不能代替意见。

她望着那块始终漆黑的窗口，终于说：“已经破裂。”

这四个字落下，林宇那边没有任何反应。

调解员询问双方还有没有其他要求。

陆明窈本想问他手臂的伤是否已经痊愈，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关心若只会换来他的负担，便不再是关心。

她沉默许久，只说：“没有。”

会议结束前，林宇轻声开口：“谢谢。”

那声谢谢是对调解员，也是对这段程序终于结束。

却唯独不是留给她的回应。

这两个字客气得像在对待陌生人。

陆明窈的手停在屏幕上，却没有要求他留下。

所有窗口依次熄灭。

她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第一次认真回想那些错过。

备降的飞机、延误的列车、突然故障的电梯、临时打开的安全通道。

每一次都有合理原因。

可所有合理原因叠在一起，只指向同一个结果。

头顶的数字不是他为了让她死心编造的谎言。

那股看不见的力量真的存在。

它不伤害任何人，也不制造轰轰烈烈的灾难。

它只会在他们即将相见时，轻轻挪开一分钟、一扇门或者一条路。

让她永远差最后一步。

这比彻底不知道他在哪里更加残忍。

她能够找到他的名字，听见他的声音，甚至站到与他只有几米远的地方。

可那些近在咫尺的证据，只会一次次提醒她——

曾经拥有无限次见面机会的人，如今连一眼都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