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下角,贴着一张研究所的退信条,字迹冰冷,端正。
【收信人许念西,已故。信件退回。】
陈黎朗站在原地,信封已经被他捏得发皱,边缘硌进掌心,疼得厉害。
他胸膛里好似炮火连天,瞬间只剩一片废墟。
许念西怎么会死?
她明明还答应过他,等他回来,要一起核对材料。
她明明说回西北做一个小手术,怎么会死了?
陈黎朗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接西北研究所。”
他从来没觉得长途电话的转线时间这么漫长。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您好,这里是西北研究所总机。”
陈黎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是陈黎朗,找许念西同志。”
对方沉默了片刻,回答得很官方。
“抱歉,许念西同志已经牺牲。”
陈黎朗的呼吸骤然乱了。
他忽然想起许念西离开前,那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
想起她总是按着腹部,想起她咳在手帕上的血,想起她昏倒前倒下去的那一刻。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可他从来没有深想过。
陈黎朗猛地放下电话,转身就往政委办公室跑去。
周政委刚结束会议,便看见陈黎朗满身血污地闯进来。
他肩上的伤还没有彻底愈合,军装下渗出的血色隐约可见,脸色更是白得吓人。
“政委。”陈黎朗开口时,嗓子像被砂石磨过,“给我批假,我要去西北。”
周政委一眼看见他手里的退信,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雪崩救援最凶险的那几天,陈黎朗几乎不眠不休,像不要命一样往最危险的地方冲。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急着回来见许念西。
可谁也没想到,等着他的,竟会是许念西已经牺牲的消息。
“黎朗,你刚从抢险一线回来,伤还没好,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其他事——”
陈黎朗低头,打断了周政委的话:“我一定要去找她。”
他攥着拳,一字一句宛若泣血:“我等了五年,我不相信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说完,像是终于撑不住一样,眼前骤然发黑。
周政委脸色一变:“黎朗!”
陈黎朗高大的身体直直向后倒去,手里却仍死死攥着那张退信条。
哪怕失去意识,他也没有松开。
医务室里,陈黎朗烧得厉害。
雪地抢险留下的冻伤、肩上的撕裂伤,还有连续二十多日几乎不曾好好休息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让他陷入了深度昏迷。
昏迷中,他好像回到了七年前。
营区的白杨树还没有长得这么高,夏日的阳光穿过枝叶,细碎地落下来。
许念西站在树下,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子,手里抱着一摞资料。
那是陈黎朗第一次见许念西的时候,也是许念西刚来这个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