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专项调查在今天早上正式启动。

行政部、财务部、人事部三方联合，对曹磊经手的全部审批流程进行核查。

曹磊被叫去谈话的时候，表现得异常镇定。

他坐在会议室里姿态从容：

“那天在会议室里的录音不过是我们开玩笑而已，我哪有权力抢走别人的单子。”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我承认我们当时脑子不清醒开的玩笑有些过度，但是我们毕竟没有这么实际操作，不能作数。”

吴皓那边也差不多，一口咬定：

“那些都是我们开玩笑说的，调侃销冠是我们惯常的娱乐而已。”

两个人口径一致，互相掩护。

赵丽把他们两个的问询记录拿给我看的时候，我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当天下午，我走进赵丽的办公室，把一个U盘放在她桌上。

“这是过去两年销售部全部异常报销的电子清单。”我说。

赵丽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每一笔都经过曹磊审批，报销项目是差旅和招待费。但我核实过，其中至少有九笔报销对应的出差地点，吴皓实际上并没有去过。”

我打开其中一张表格，指着上面的数据：

“比如这一笔，去年十一月，报销金额一万二，项目是出差广州拜访供应商。”

“但吴皓十一月的考勤记录显示他全勤在岗，根本没有出差。而那家所谓的供应商注册地址在同一个园区的另一个地址，根本就是个空壳公司。”

赵丽的脸色越来越沉。

“你这些数据是从哪来的？”

“销售系统的后台记录、财务的报销底单、考勤系统的打卡数据，三方交叉比对。”我平静地说。

赵丽沉默了很久，最后把U盘收了起来：

“我今天就提交给调查组。”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我想象的更快。

当天下午，调查组约谈了曹磊和吴皓。

当那一笔笔虚假报销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曹磊的镇定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这些报销都是正常的业务支出，”他的声音开始发紧：“差旅费、招待费，哪个部门没有？”

调查组的人面无表情地翻着材料：“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吴皓报销的差旅地点，和他本人的考勤记录完全对不上？”

曹磊的喉结滚了滚。

他旁边的吴皓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的时候，吴皓忽然猛地转过头，指着曹磊：

“是他让我做的！每一笔报销都是他让我提交的，我只是按照主管的吩咐办事！”

曹磊像被雷劈了一样转过头：“吴皓！你——”

“本来就是！”吴皓的声音尖锐起来：“你让我找发票报金额，说这是部门里的'潜规则'，大家都有份，我才这么干的。”

曹磊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你放屁！那些钱你自己没花？你买的车、你老婆的包，哪样不是从这些钱里来的？”

“你胡说！”吴皓猛地站起来：“这钱我们一直都是你七我三，我哪有那么多钱花在这些上。”

两个人就在调查组的会议室里吵了起来，把这些年干的那些破事一件一件往外抖。

什么挪用部门活动经费私分、什么虚报加班时长套取补贴、什么和供应商吃回扣拿提成——越说越不堪。

调查组的人面无表情地录着口供。

等到两个人吵得精疲力竭、瘫坐在椅子上喘气的时候，调查组的人才慢悠悠地开口：

“两位说完了吗？说完的话，请在这份笔录上签字。”

曹磊看着那份笔录，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他知道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