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烛泪滴落在纸页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印记。
玛楹却浑然不觉。
她想起七年前,谢珩吞下噬心蛊的那个夜晚。
他说:“玛楹,我把命交到你手里了。”
她当时只是笑,觉得他在夸张,觉得这不过是少年人故作深情的把戏。
她又想起三个月前,在祭台上,她亲手将第二只噬心蛊拍入他的心口。
她以为那只是一场惩罚,以为谢珩顶多受些皮肉之苦,过后她再用灵药把他养回来就好。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着纸页,“凌朔明明说过,噬心蛊只是虚言……”
第二天一早,玛楹以查阅古籍为由,进入了万山族的藏书阁。
她翻遍了所有关于蛊术的典籍,越看越心惊。
噬心蛊是真的。
以命换命是真的。
七年期限是真的。
双蛊入体必死无疑——也是真的。
而这一切,凌朔全都知道。
他是巫祝继承人,从小研习各类禁术,怎么可能不知道噬心蛊的真相?
可他偏偏告诉她,那只是“虚言”。
他让她用这场“试探”,逼谢珩吞下了第一只蛊。
又在谢珩被冤枉时,默许大长老种下第二只蛊。
玛楹靠在书架上,浑身冰凉。
她想起凌朔对她说的每一句“为你好”,想起他每一次在她和谢珩产生矛盾时的“劝解”,想起他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恰到好处地安抚她,恰到好处地把谢珩推向更深的深渊。
他不是在帮她。
他是在一点一滴,除掉谢珩。
而她是他的刀。
当天傍晚,玛楹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出席晚宴。
她独自一人来到凌朔的书房。
里面隐约有人在说话。
“赫连家的军队已经到青狼岭了,最多三天就会抵达万山边界。”
这是凌朔的声音,和平日里温柔的语气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冷酷的沉稳。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家主说了,只要凌朔大人配合打开南面的结界,事成之后,万山族归您统辖,北境绝不干涉内政。”
“告诉赫连家主,让他放心。”凌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已经拿到了万山族结界阵眼的图纸,届时只需改动三处,南面的屏障便会形同虚设。”
“那就预祝凌朔大人,早日登上族长之位。”
两人低低笑了起来。
玛楹站在书房外的阴影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刺破皮肉。
她听到凌朔送走那人,闪身躲进走廊拐角。
她一夜未眠。
天亮时分,她坐在妆台前,望着镜中形容憔悴的自己,慢慢拿起那支银缠藤。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自嘲与决绝。
午后,玛楹以“为凌朔大人祈福”为由,进入万山族的禁地祭坛。
祭坛深处,藏着万山族最古老的阵法——逆转结界。
那是先祖留下的最后手段,一旦启动,可将整个部族的结界彻底翻转,外人无法攻入,内部也无法逃出,代价是施术者将被阵法反噬,灵力尽废,终生不得再修行。
她跪在阵法前,点燃了三炷香。
“父亲,女儿不孝。”
她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凉的石板上,久久没有起身。_x000b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