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这天傍晚，我从后山巡查归来，在山路口遇见了玛楹。

她似乎是专程等在那里的，手里捧着一个陶罐，见我走近，往前递了一步。

“这是万山族的百花蜜，你以前很喜欢喝的，兑了山泉水，夏天喝最能解暑。”

我看着她手里的陶罐，沉默了一会儿。

“玛楹**，我已经很久不喝甜的东西了。”

玛楹的手僵在半空中，陶罐的盖子被她攥得发白。

“你以前最喜欢甜的，你说小时候没人给你糖吃，后来但凡尝到甜的，就觉得日子没那么苦了。”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

山风穿过林梢，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她似乎瘦了一些，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妆容也比从前精致了许多——精致到近乎刻意，仿佛要用脂粉掩盖某种遮掩不住的疲惫。

“玛楹**，”我侧身让开山路，“过去的事，我已经忘了。”

“你骗人。”她猛地抬头，眼眶泛红，“你要是真忘了，就不会在定情祭上把银缠藤抛给别人；你要是真忘了，就不会在擂台上踩着万山族的人不放；你要是真忘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你就不会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我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像从前一样，被你伤了心还要笑着等你回头，被你种下噬心蛊还要感激涕零地活着回来找你？”

玛楹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

“我当时是被逼的，”她语无伦次地解释，“大长老、族人、所有人都在逼我，我如果不种，他们会杀了你的。”

“所以他们把我扔进葬骨渊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在凌朔的病榻前守了一整夜。”我替她说完，“等他醒了，你才想起还有一个我。”

泪水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陶罐盖上。

“对不起。”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谢珩，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真的后悔了，我每天都在后悔。”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怨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种感觉很奇怪，曾经这个人占据了我全部的心神，她的一个眼神能让我欢喜一整天，她的冷落能让我辗转难眠。

可现在她站在我面前流泪，我却只觉得疲惫。

我绕过她，沿着山路往下走。

身后传来陶罐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回到营地时，黎音正靠在一棵榕树上嗑瓜子，见我回来，挑了挑眉：“哭了？”

“嗯。”

“啧。”她把瓜子壳吐在手心里，“我还以为你会心软呢。”

“心软什么？”我拿起桌上的水囊灌了一口，“她哭她的，我走我的。”

黎音笑了笑，没再多说。

夜幕降临时，星火节的最后一场篝火晚会开始了。

云泽族的少女们围着火堆跳起了祈福舞，铜**和歌声交织在一起，飘向缀满星辰的夜空。我坐在高处的一块岩石上，看着下方欢腾的人群，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松了松。

黎音爬上来，递给我一壶酒：“明天万山族的人就要走了。”_x000b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