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妈妈发现我总是盯着她看。
有一天,她忍不住问:
“你一直看**什么?”
“我想记住你。”
她愣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记得吗?”
“以前只能记住声音。”
我低声说。
“现在想把脸也记住。”
妈妈没再说话。
她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那天以后,她总会陪我说很久的话。
她让我讲小时候的事情,讲大学,讲公司刚起步的时候。
讲第一次拿到项目时,我在客户门口站了二十分钟才敢进去。
我一件件说给她听,她就坐在旁边听。
有时候笑,有时候纠正我记错的小细节。
有时候听着听着,忽然说一句:
“你小时候也这样。”
我后来才发现。
真正让我慢慢放松下来的,不是什么所谓的触发点。
而是这段时间里,我终于不用再防着任何人。
不用担心有人骗我。
不用害怕下一句话背后藏着什么算计。
不用每天醒来以后,都想着妈妈是不是还活着。
我终于可以坐在她身边,好好吃一顿饭,好好睡一觉,好好听她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第十天,集团的最后一项危机处理结束。
那天晚上,我照常去了妈妈的房间。
她已经换好睡衣,靠在床头。
“今天很累?”
“有一点。”
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过来。”
我坐过去。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等我出院以后,你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
“带你去旅行。”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她笑了。
“那我要去很多地方。”
“好。”
我也笑了。
“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那天晚上,**在她身边,很久没有说话。
手机放在一旁,没有新的消息。
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妈妈正式出院,是初冬的时候。
她没有回沈家,那栋房子里留下的东西很多,但是都没那么重要了。
我们搬去了姜家的房子。
外祖父每天都会问她吃了什么,表舅偶尔从公司回来,带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说是给她补身体。
妈妈嫌他们太紧张,却从来没有真的拒绝。
沈家的事情到了最后,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我再亲自处理。
该判的判了,该赔的赔了,沈振宏也彻底退出了沈氏。
他后来没有再联系过我,我也没有再问他的下落。
温媚的案子有了结果,大伯、二姑、三姨也分别为自己的行为承担了责任。
那些人终于从我的生活里彻底退了出去。
我以为自己会觉得痛快。
可真正到了这一天,我才发现,什么都没有。
没有痛快,也没有遗憾。
就像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终于醒了。
醒来以后,只觉得累。
那天早上,我一个人去了医院复查。
医生翻着我的报告,告诉我恢复情况很好。
“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
我点头。
走出诊室的时候,周围的人依旧是模糊的,可那层雾已经比从前薄了很多。
我站在医院门口,阳光落下来,街上的人影在我眼前轻轻晃动。
忽然之间,我感觉那层笼在所有人脸上的雾,又散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