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哥哥,是我。”
三月。
我打开公寓的门,门外站着沈嘉树。
他瘦了很多,没抓头发,眼睛下面是青灰色的。
穿着一件旧卫衣。
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永远阳光精致的沈嘉树。
“你怎么来的?”
“自己买的机票。”
“谁告诉你地址的?”
“我翻了姐姐的手机。”
他站在门口,不进来,也不走。
“你让我说两句话。说完我就走。”
“说吧。”
“你走了以后,清芷姐删了我所有照片。姐姐不再接我电话,妈妈说'你把哥哥逼走了,你知不知道'。晚棠姐见了我绕着走。”
他低着头,手指绞着卫衣的袖口。
“哥哥,我一开始觉得是你的错。你走了,她们就不对我好了,一定是你在背后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后来我知道了。”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以前他红眼眶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围过来。
现在只有我站在门口。
“哥哥,你还记得那个平安符吗?”
“记得。”
“我拿了以后放在钱包里,上个月钱包被偷了,符也没了。”
他笑了一下,很勉强。
“报应吧。”
我看着他。
“你来就是说这个?”
“不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走了以后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自己过过日子。没有人帮我拿行李了,没有人帮我排队了,没有人在我闹脾气的时候让着我了。清芷姐不接我电话,姐姐说'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晚棠姐说'我跟沈珩认识更久,你想想你做了什么'。”
“所以呢?”
“所以我才知道,你在的时候不是没有人对你好,是你对所有人好,她们才对你身边的人好。你一走,什么都没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哥哥,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做过的那些事,我自己慢慢想起来了——裁掉你的照片,拿走你的符,在清芷姐面前说你冷淡。每一件我都记得,以前我觉得是小事,现在我知道不是。”
门外走廊的灯闪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道歉了,我就应该原谅你?”
“不是。我说了,我不是来求原谅的。”
“那你来干嘛?”
“我来看一眼你过得好不好。如果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我站在门框里,看着他。
二十三岁的沈嘉树,没有人围着他转的沈嘉树。
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普通的、不那么耀眼的男孩。
“我过得很好。”
“嗯,我看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公寓。
窗台上有绿植,书架上有书,墙上挂着图纸。
一个人的屋子,但是满的。
“哥哥,你的屋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屋子有你们的东西,没有我的。”
他咬了一下嘴唇。
“那我走了。”
他转身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嘉树。”
他回过头。
“你自己一个人飞过来的?”
“嗯。”
“第一次?”
“第一次。”
“怕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怕。但我觉得该来。”
我看了他几秒。
“你回去以后自己打车回家,别叫任何人来接你。”
“我知道。”
“以后有事自己处理,别等着别人替你搞定。”
“我会的。”
他走进电梯。
门关上之前,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哥哥,谢谢你以前对我那么好。虽然我当时不配。”
电梯门合上了。
我关上公寓的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他说他不配。
以前的他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的他会说“哥哥最好了”,然后心安理得地拿走一切。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变了。
但这不重要了。
变没变,都是他自己的事。
我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新项目的邮件已经发过来了,一个博物馆展厅的改造方案,规模比图书馆大三倍。
导师在邮件最后写了一句:“珩,这个项目我点名要你的。”
窗外哥本哈根的三月,天开始亮得早了一点。
运河上的冰化了,水面重新变成灰蓝色的。
我泡了一杯咖啡,坐在窗台上看方案。
手机响了一下,米克尔发来的消息。
“周末去海边?”
“好。”
这是我来丹麦之后,第一次没犹豫就答应了别人的邀请。
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
是因为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