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哥哥，你坐这边，靠过道。”

沈嘉树指了指最边上的位置，自己窝进了靠窗的座位。

裴清芷坐在他旁边，中间那个位子。

他们俩的座位是一起选的，我的是系统随机分配的。

原本不在同一排。

“清芷姐帮我调了座位，这样我晕机的时候可以靠着她。”沈嘉树冲我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裴清芷是我女朋友。

他靠的是我女朋友。

“嗯。”

我把随身的小包放进头顶行李架，坐下来系安全带。

前排是我姐和顾晚棠。

我姐回头看了一眼，对沈嘉树说：“枕头垫好没？耳塞带了吗？”

“带了带了，姐你别操心啦。”

她又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回去了。

飞机滑行的时候，沈嘉树突然拉住裴清芷的袖子。

“清芷姐，我有点头晕。”

“闭眼睡一会儿。”

他把头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

裴清芷低头看他，动作很轻地帮他把帽衫的兜帽拉好。

三年前我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也怕。

她握着我的手，从起飞握到降落，手心全是汗。

她说：“有你在就不怕了。”

现在她肩膀上靠着的是沈嘉树。

我坐在同一排，隔了一个她。

飞机起飞二十分钟后，沈嘉树睁开眼，从包里掏出一盒薄荷糖。

“哥哥要吃吗？”

“不用。”

“这是清芷姐专门给我买的，说吃了不晕。”

他故意把“专门”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没回答，拿出手机翻相册。

旅行这七天，我一共拍了四百多张照片。

我和裴清芷的合照，三张。

三张全是我主动要求拍的。

第一张，沈嘉树突然跑进画面，揽着裴清芷的胳膊说“我也要”。

第二张，裴清芷低头看手机，糊了。

第三张，还算正常，但她的眼睛不在镜头上，看着画面外的某个方向。

我后来翻她手机才发现，那个方向站着沈嘉树。

而她给沈嘉树拍的照片，我数过了。

六十七张。

每一张构图工整，光线柔和。

打篮球的，逆光的，侧脸的，喝水时拍的。

她给我拍照从来随手一按，我说能不能拍好看点。

她说：“又不是**。”

顾晚棠起身去洗手间，经过我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还好吧？”

“嗯。”

“膝盖还疼吗？”

“不疼了。”

她点点头，走了。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手里多了一瓶水，放在我扶手上。

“多喝点水。”

我拿起来，拧开瓶盖。

沈嘉树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晚棠姐，我也渴了。”

“你那不是有薄荷糖吗？”

“糖吃多了齁得慌嘛。”

顾晚棠看了他一眼，又走了一趟，拿了一瓶矿泉水回来。

还额外带了一瓶运动饮料。

运动饮料给了沈嘉树。

我攥着那瓶矿泉水，想起小时候的事。

七岁那年夏天，顾晚棠家门口有棵枇杷树。

每次结果子她都爬上去摘，第一颗永远递给我。

“沈珩先吃，最甜的在最上面。”

后来沈嘉树搬来了，住在我家隔壁。

他比我小一岁，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很阳光。

第一天见面就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疼得直掉眼泪。

顾晚棠蹲下来帮他贴创可贴。

从那以后，枇杷的第一颗给了沈嘉树。

第二颗也是。

到后来她不再特意留了，我想吃就自己去摘。

有一次我爬树，从枝丫上滑下来，手臂蹭掉一块皮。

顾晚棠在树下帮沈嘉树修自行车，没看见。

我自己回家上了药。

沈嘉树那天发了烧，我姐和顾晚棠轮流去他家送粥。

没人知道我的手臂肿了三天。

飞机颠簸了一下，沈嘉树“嘶”了一声，靠进裴清芷怀里。

裴清芷搂住他，手掌稳稳地压在他后背上。

“没事，气流而已。”

“可是我好晕......清芷姐你别松手。”

“不松。”

我转头看向舷窗外面。

云层很厚，什么也看不见。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姐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刚才有点颠簸，嘉树没事吧？”

裴清芷回复：“没事，我看着呢。”

顾晚棠回复：“给他倒杯热水。”

三条消息，全是关于沈嘉树。

我关掉手机，把眼睛闭上。

过了大概半小时，沈嘉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哥哥，你睡着了吗？”

“没有。”

“那你帮我拿一下上面行李架里的充电宝，我手机没电了。”

“你旁边就是清芷。”

“她睡着了呀，我不忍心叫醒她。”

我看了一眼裴清芷。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

但她的手还搭在沈嘉树的椅背上。

我站起来，打开行李架，翻找他的充电宝。

那包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裴清芷和顾晚棠在免税店给他买的东西。

两副蓝牙耳机，两个游戏卡带，一顶潮牌棒球帽。

我在免税店里问裴清芷能不能帮我带一顶帽子。

她说“你自己不会挑吗”。

找到充电宝递给他的时候，他接过去，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哥哥，你对清芷姐是不是太冷淡了？”

“什么意思？”

“就是......你都不怎么主动找她说话，也不关心她。清芷姐跟我说过，觉得你有时候像个室友。”

她跟他说我像室友。

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她讲给了我弟弟听。

“她什么时候说的？”

“爬山那天呀，你去排队买符的时候，我们在山顶聊天。”

他歪着头看我，表情认真得像在给我建议。

“哥哥，男生也是需要多关心女生的，你老是什么都自己扛，她当然觉得你不需要她啦。”

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

她们在山顶聊天，聊的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谢谢你的建议。”

“不客气呀，我是为你好。”

他插上充电宝，屏幕亮了。

锁屏壁纸是他和裴清芷的合照。

在山顶，逆光，她看着他笑。

我拍的。

他让我帮他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