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3-23 20:56:28
第十三章嫁衣风波
小桃正心烦意乱,转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什么事?快说!”
秋穗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才小声道:“前几日整理嫁箱,奴婢帮忙搬谢府送来的那个红木箱子,不小心磕到了箱角的铜片。”
“春香姐姐特意过来叮嘱我,说那是谢府给**备的应急添妆,让我务必轻拿轻放......”
小桃猛地一愣,眼睛瞬间亮了,拍了一下大腿:“对对对!是那个镶铜角的红木箱子!昨天春香还念叨过!快!找出来!”
几人此刻也顾不得体统,慌忙在一溜贴了红纸的嫁箱中翻找。
好在李云姝的陪嫁本就不多,很快,一个比其他箱子更显敦实、箱角包着黄铜的红木箱被拖了出来。
箱盖打开的一刹那,屋内似乎连空气都静默了一瞬。
上层果然摆着几样光彩夺目的头面首饰,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而下层,用一匹素色锦缎严密包裹着的,竟是叠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整套嫁衣行头。
最上层,便是那套正红色嫁衣。料子是极难得的金线暗纹云锦,色作正红,于天光下熠熠生辉,指尖抚上,温凉柔滑。
嫁衣形制端庄大气,刺绣是寓意“永缔同心”的缠枝莲并蒂纹,莲瓣更以数种深浅不一的金银线,由深至浅层层叠绣、晕色渐染,愈发生动鲜活。
她命小桃取过嫁衣比试,肩宽、袖长、腰围无一不妥帖,宛若为她量身裁就。
李云姝伸手抚过衣料,心中已是了然。
春香本是谢行舟的人,自己的身形尺寸,定是她暗中传回了谢府。
他心思之缜密,让她心安,也让那份对他“病弱”的怀疑,又深了几分。
嫁衣之下,是同色同料的云锦盖头与之相配,边缘缀以莹白珍珠串成流苏,盖头正中,亦绣一簇精致并蒂莲,与嫁衣纹样遥相呼应。
旁边还有两个扁平的剔红牡丹纹匣子。
打开一匣,匣中盛着各色妆品.
口脂鲜润饱满却毫不艳俗,胭脂粉质细润如烟,眉黛浓淡合宜。
另一匣中,是一双软缎绣鞋,鞋头各缀一颗圆润莹洁的珍珠,连鞋码都分毫不差。
最底下,还有一个素面锦缎包裹,里面是各色质地上乘的丝线、几颗备用的小珍珠,另有一小块色洁如月的软缎。
一切可能用到的应急之物,皆备于其中。
锦包旁,一张素笺静静平铺,上题一行字,笔力劲挺却又自带清疏气韵:
“仓促备就,愿卿心安。”
门外,李府嬷嬷的催促声已尖锐地穿透门板:“二**!吉时快到了!”
李云姝阖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素笺仔细纳入贴身袖袋。
“更衣。”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小桃和秋穗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却极尽小心地伺候她换上这套新嫁衣。
衣料着身,暗纹随光线流转,漾着低调而华贵的光彩,衣襟袖口的并蒂莲纹灼灼生光。
与她原先那件玉兰海棠嫁衣的清雅坚韧气韵迥异,更显端庄大气,衬得她容色倾城。
她重新坐回妆台前,打开妆品匣子。以指尖蘸取口脂,匀点唇瓣;拈少许胭脂,轻扫颊边;再以眉黛细描,勾勒出清朗眉眼。
最后,她拿起妆台上母亲柳姨娘昨夜含泪塞给她的那枚青玉簪,仔细插入鬓发深处,配上郡主所赠的那套红宝石头面,妆成。
镜中人,一身红衣,妆容得体,明艳动人,眼底却藏着与往日不同的坚定。
喧哗声浪由远及近,最终在府门前汇成鼎沸之音。
那喧嚣,在某个时刻忽地低落一瞬。
紧接着,沉稳清晰的脚步声,径自朝她这偏僻的院落而来。
依照礼俗,新郎官该在外院候着。可谢家,再一次以行动改写了“常理”。
那道挺拔的红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谢行舟今日一身正红吉服,金绣祥云纹在光影下流转暗芒,将他本就出色的身形勾勒得愈发修长,面上那几分浅淡苍白也淡去不少。
他腰背挺直,目光清亮扫过屋内,最终落定在盖下**的身影上。
他步履从容,行至她面前。隔着一层薄红锦缎,李云姝能清晰感知他目光的落定。
他没有说话,只微微俯身,朝她伸出一手。修长的手指稳稳悬在她身前。
“云姝。”
他的声音透过盖头传来,低沉温和。
按礼,女子闺名除至亲与成婚后方可由夫君私下相称,这般当众直呼,已是逾矩至极。
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直呼她的闺名。这不是柔情,更像一种宣告。
周遭宾客果然发出一阵低低的抽气声,李夫人派来的嬷嬷脸色微变,却终究没敢多言。
在周遭骤然变得复杂惊羡的目光中,李云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一丝莫名悸动,将自己微凉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指腹瞬时收拢,温热力道裹住她的指尖,不容挣脱。
这力道,与那日落水时他揽着自己的臂弯,如出一辙。
“我来接你。”
他又说了一遍,这一句,更似只说与她一人听的笃定承诺。
被他牵着手起身的刹那,盖下的眼波微微一动,李云姝的心,也随之一颤。
她旋即起身,将手稳稳搭在喜婆子早已候着的臂弯上,缓步走出院落,走向府门。
谢行舟牵着李云姝的手推开房门,炽烈天光与震耳喜乐一同涌入。
这一步,踏出这禁锢她十七年的闺阁。
身后,那件承载过她最初期许、终被恶意剪碎的玉兰海棠嫁衣,被弃在闺房角落,如同一段被彻底斩断的李府旧过往。
院外已有宾客低声议论:“谢公子竟亲至后院接亲,这般行事也太过逾矩了吧?”
“逾矩又如何?没瞧见谢家的排场和底气吗?”
前院的李夫人听见这些议论,脸色愈发沉郁。
吉时将至,鼓乐愈隆。
谢行舟牵着李云姝的手,缓步踏入正厅。
他刻意放缓了脚步,贴合着李云姝裙摆起落的幅度,掌心的力道始终沉稳。
行至厅中,他才缓缓松开她的手,示意丫鬟上前搀扶,让她立在旁侧。
随后,他转身面向主位的李尚书与李夫人,眉眼间仍噙着温润笑意,微微颔首示意。
未作过多停留,他径直走向主位,站定后拱手躬身,行出一套优雅的晚辈礼:“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小婿拜别。日后定当恪尽夫责,不使云姝受屈,请二老放心。”
礼数周全,声音清越,落入耳中格外分明。
满厅宾客中,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微微颔首,对身旁人道:“谢家这位公子,虽身子孱弱,礼数气度却半分不减。听闻谢老太爷当年,亦是这般风骨风仪。”
他身旁着青袍的官员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接话:“何止风仪?谢老太爷昔年随先帝鞍前马后,那是真刀真枪挣下的君臣情分。”
“哦?竟有这等渊源?”旁边富商模样的宾客捻须插话,眼中满是好奇。
青袍官员瞥了他一眼,续道:“天下大定后,先帝欲封侯赐爵,老太爷却坚辞不受,只说‘半生戎马,但求余岁清闲’。先帝感其赤诚,才特赐‘皇商’名号,专司宫廷采办。”
老秀才捋须补充:“故而谢家虽是商贾,却绝非寻常商户可比。圣眷在身,底蕴深厚,气度自然不同凡响。”
礼毕,谢行舟却未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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