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娘轻轻咳嗽,眼泪又涌了上来。
“夫人,您别为了我和老夫人置气。那云锦毯子我不要了,药材我也不用了。孩子命薄,受不起这样好的东西。”
萧老夫人立刻心疼起来。
“你胡说什么?你腹中孩子是萧家的恩人之后,谁敢说他受不起?”
她转头看我,眼神冷了。
“沈明蘅,做人要懂分寸。云娘没有与你争,她只是要给孩子一个名分。你若连几件药材、几匹布都容不下,传出去丢的是你沈家的脸。”
我把单子折好,递回许嬷嬷手里。
“那就传出去。”
堂中一静。
我看向萧老夫人。
“传我沈明蘅和离前守着嫁妆,不肯拿自己的东西养外头来的孕妇。谁觉得丢脸,可以亲自来骂我。”
萧老夫人脸色铁青。
赵云娘的泪挂在睫上,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我福了福身。
“明日还要去官府,我先回去清账。”
走出寿安堂时,穗宁跟在我身后,憋了半路,终于低声se.n说:“夫人,您刚才真痛快。”
我停下,看见廊外天色阴沉,风把枯叶卷到阶下。
“痛快没用。”
我攥紧袖中的钥匙。
“从现在起,每一笔账都要能拿回来。”
第二日辰时,我在府门前等了两刻钟。
萧怀铮没有来。
门房换了三次茶,目光从一开始的躲闪,慢慢变成了明晃晃的看热闹。穗宁抱着文书站在我身后,脸色越来越沉。
辰时三刻,萧怀铮身边的长随青砚匆匆跑来。
“夫人,将军今日去不了官府了。”
我抬眼。
青砚被我看得一僵,声音低下去。
“赵娘子昨夜胎动不安,将军请了太医。太医说这两日最好有人守着,将军实在抽不开身。”
穗宁冷笑:“昨日还说今日办和离,今日就胎动。赵娘子的肚子倒比官府还会挑日子。”
青砚不敢接话。
我问:“将军让你来传话?”
“是。将军说,和离文书都已签下,迟一两日也无妨。请夫人先安心在府里住着。”
安心。
这两个字从青砚嘴里滚出来,轻得像灰。
我没有为难他,只让穗宁把文书收回去。
“告诉将军,我知道了。”
青砚松了一口气,行礼退下。
穗宁忍不住说:“夫人,您真等?”
“不等。”
我转身上了马车。
“去城南牙行。”
穗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让车夫调头。
城南牙行在闹市边,门口停着几辆骡车。掌柜姓梁,四十来岁,早年替我母亲办过几回田庄买卖,见我进来,忙把人请到后院雅间。
“萧夫人今日过来,可是要看铺子?”
“我要卖铺子。”
梁掌柜倒茶的手停住。
“卖哪间?”
“城东长宁街那两间绸缎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