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从背包里拿出旅行手册,在雪山那页写下一行小字。
“第一天,它只跟我打了个招呼。”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认真落笔。
如果我们昨天被迫回家,他不会有这句话,也不会记得风吹过草地时的声音。
他记住的只会是又一次让步。
中午,我们在路边的小饭馆吃牦牛肉汤锅。
锅里的热气扑在脸上,顾辰一边吹汤,一边问我能不能给爸爸发张照片。
“当然可以。”
“他会生气吗?”
“分享快乐不是错误。”
顾辰挑了一张自己拍的草原照片,发给顾凯。
过了很久,顾凯只回复一句。
“你妈胡闹,你也跟着不懂事。”
顾辰盯着手机,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我伸手拿过手机。
“这句话不是你的问题。”
“我只是想让他看看。”
“他现在带着情绪,听不见你的好意。”
“那我以后不发了。”
“你可以决定发不发,但不是因为你做错了。”
顾辰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眼圈有些红。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问我开不开心?”
我握住他的手。
“也许他习惯先处理让自己头疼的事。”
“我不会让他头疼,所以他就不管我吗?”
这句话让我半天说不出话。
懂事的孩子常常被放在最后。
因为他不哭,不闹,不砸东西,大人便以为他不需要安慰。
“辰辰,你的感受很重要。”
“就算你没有大哭,也应该被看见。”
他用力点了点头。
饭后继续上路时,婆婆发来一张成都机场的照片。
她站在到达大厅,身边没有行李箱,只有一个手提包。
“我已经到了,你把地址发来。”
我没有回复。
半小时后,她又发来定位。
她正在成都东站。
“顾凯给我买了去康定的车票。”
“你不接我,我就去找包车公司。”
我立刻给陈师傅看消息。
陈师傅皱起眉。
“她怎么知道公司的?”
“顾凯可能看过我的付款记录。”
陈师傅靠边停车,给公司负责人打了电话。
负责人确认后告诉我们,婆婆十分钟前确实来过电话。
她自称是我的母亲,说我带孩子出门后突然联系不上,要查询车辆位置。
公司没有直接给她地址,但答应帮忙联系司机。
陈师傅脸色发沉。
“我现在就把订单里的实时共享关掉。”
他说完操作手机,却发现页面上的车辆位置仍在更新。
订单绑定的紧急联系人被人改成了顾凯。
而我们前方唯一的下山路口,一辆黑色越野车正横停在路边。
陈师傅把车速降下来,没有贸然靠近。
黑色越野车占了半边路,车旁站着两个穿雨衣的男人。
其中一人抬手示意,指了指前方塌落的碎石。
“刚才山上掉石头了,先别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