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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我妈在家族群@所有人:“方好今年升总监了,年薪百万,以后大家多关照。

”我端着泡面,手机差点掉进汤里。我月薪八千。家族群设了免打扰,但艾特所有人关不掉。

消息发出去后,大姑回:“方好这么厉害了?什么公司?

”二姨跟上:“我们方好从小就有出息。”我嘴里含着面条,给我妈私聊:“妈!

我月薪八千哪来的年薪百万!”她回得很快:“你大姑说她儿子年终奖二十万,

我不说高点没面子。”“那你也不能造假啊!万一有人借钱呢?”“谁会借钱?

就是嘴上说说。”她挂了语音。我知道她的脾气——在亲戚面前的面子问题,那是她的命。

手机又震了。大姑发了一张截图,是她和别人的聊天记录,配文:“我们方好年薪百万,

以后多走动。”我盯着截图,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

给我妈发消息:“如果有一天他们让我拿钱,我拿不出来,你负责。”她回:“放心,

不会的。”我信了。但我不该信的。第二天早上,家族群四十多条未读。

大姑发起接龙:“今年过年方好请客,同意的+1。”底下全是“+1”。

我妈打来:“方好,你大姑说要你请客,你过年回来一下?”“我拿什么请?请他们吃泡面?

”“你回来就说加班回不来。”“那你呢?”“我也说不舒服。”“妈,你认个错吧。

说你看错了,我月薪八千。”“不行!你大姑那个人,我要是认错,她能笑我三年。

”“那你让我怎么办?”“方好,你就当帮妈一个忙。你想办法圆一下。”挂了电话。

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嘲笑我的猪。手机又震了。

大姑私信:“方好,你在哪个公司上班?我有个姐妹的孩子也在互联网行业,说不定认识呢。

”我回:“小公司,不太出名。”大姑秒回:“那你怎么升的总监?”我关了手机。

过了十分钟,表弟周周发来私信:“姐,我妈是不是又在群里搞事情了?”“看到了。

年薪百万。你真厉害。”“你信吗?”他发了个狗头:“我妈就是想炫耀一下有你这个亲戚。

你别太往心里去。”“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收场。”“那就别收场。又不是真的让你拿钱。

”我想了想,也许大姑只是嘴上说说。但我又错了。第二天下午,

大姑发了一张高档餐厅的包间预订截图。配文:“过年聚会我订好了,大年初三晚上六点,

方好请客,大家准时到!”底下全是“收到”。我妈发语音,声音很小:“你大姑真订了。

怎么办?”“你不是说不会有人当真吗?”“我哪知道她这么认真……”我打开银行App。

余额:一万两千三百块。那家餐厅人均五百。我家亲戚十一口人,加上我妈和我,十三口,

一顿饭八千。我给周周发消息:“你妈订餐厅的事,你知道?”“知道。我劝过她。

”“过年那天,你帮我拉住她,别让她点太贵的。”周周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姐,

你这是让我叛变啊。”“你不是叛变,是良心发现。”“成交。”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那只水渍猪还在笑我。我笑了,但笑得比哭还难看。接下来的两周,

我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怎么在过年之前,把这个谎圆过去?或者至少,

把损失降到最低。我想过坦白。在群里发一条:“各位亲戚,我妈看错了,我月薪八千,

不是年薪百万。”然后退群,关机,等过年之后再回来。但我妈会死。不是真的死,

是在亲戚圈里“社会性死亡”。对于一个退休教师来说,那比真死还难受。我想过装病。

过年不回去了,说自己阳了。但大姑去年就没见到我,今年再不见,

她会直接杀到我出租屋来。她能干出这种事。我想过借钱。先把这顿饭的钱垫上,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但我找谁借?朋友都是月薪一万左右的上班族,谁也没闲钱。找网贷?

我还想多活几年。最后我找到了一条路——假装跳槽。跟亲戚说,我换了一家公司,

工资降了,不是总监了。这样既不用承认我妈吹牛,也能把要求降下来。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我妈的时候,她沉默了很久。“那你大姑会说,你是不是被开的?”“妈,

你能不能别老在乎她说什么?”“你不懂。她儿子在银行当副科长,她天天在群里炫。

我就你一个女儿,我不炫你,我炫谁?”“你炫我身体健康行不行?”“那有什么好炫的?

”我深吸一口气。“妈,你再这样,我过年不回去了。”“你敢!”“你看我敢不敢。

”她挂了电话。我知道她生气了,但我也知道,她是纸老虎。过两天她会自己消气。果然,

第三天一早,她给我发了一条语音,声音软了。“方好,妈想了,你说得对。

要不你就说换工作了?”“对。你说之前记错了,我现在月薪两万,

在互联网行业也算不错了。”“两万?你大姑会说两万太少了。”“妈!”“好好好,

两万就两万。”我松了一口气。虽然月薪两万也是假的(我实际八千),但至少比百万靠谱。

差距没那么大,圆起来不费力。我想错了。差距没那么大,但大姑不这么想。

就在我跟妈妈商量好的当天下午,大姑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新消息。她@了我:“方好,

我听说你们互联网公司年终奖都是十几个月工资,你今年发了多少?

”底下跟了一个笑脸表情。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我还没开始“换工作”的表演,

大姑已经把“年薪百万”的细节追问到了年终奖。我回了一条:“大姑,其实我换工作了,

现在月薪——”话没打完,我妈突然在群里发了一条:“方好今年年终奖保密协议,

不能透露。大公司都这样。”大姑回了一个“哦”字,加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表情。

我妈私信我:“我刚才反应快吧?”我回了一个字:“绝。”但我心里想的是:完了。

她越是这样遮遮掩掩,大姑越觉得有猫腻。一个有猫腻的年薪百万,比一个真实的年薪百万,

更让人想扒皮。果然,大姑的私信又来了。“方好,你妈说你保密协议,阿姨懂了。

但不透露数字,你透透露露个大概嘛,我们又不往外说。”我盯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回了一句:“大姑,真的不能说。说了我要丢工作的。”“哎呀,这么严重啊?那算了算了。

”她回得很快,最后还加了一个笑脸。但我总觉得那个笑脸底下,

藏着“我迟早会查出来”的决心。晚上,周周给我发消息。“姐,

我妈这几天一直在打听你公司的事。她让我爸的同学的儿子的同事去查,互联网圈子不大,

她真有可能查到。”“查到什么?”“查到你的真实工资。”我握着手机,手心出汗了。

“周周,你帮我拦一下。”“我拦不住。但我可以给你提供情报。她查到什么,

我第一时间告诉你。”“成交。”那天晚上我没睡好。倒不是因为担心被揭穿,

而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要为一个退休教师吹的牛,

在家族群里演连续剧。更可笑的是,我居然演上了。春节前最后一周,

我买了大年初二回家的票——不敢太早,怕被亲戚堵。

我妈在电话里叮嘱:“回来那天打扮一下,别穿你那件起球的毛衣。”“那是我最喜欢的。

”“年薪百万的人不能穿那种。”“妈,我换工作了,月薪两万。

”“但你看起来得像是随时能回到年薪百万的样子。”我花了八百块买了一件大衣。肉疼,

但忍了。大年初二到家。我妈上下打量我:“还行,就是脸色不好。”“加班。

”进门一桌菜。她说:“明天晚上你大姑订的餐厅,你准备好说话。他们肯定会问工作的事。

”“我就说换工作了。”“不行。你大姑那人,你一说换工作,她马上问为什么。

你得想一套完整的说辞。”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很可怜——她活在一场永无止境的攀比里,

不是吹牛,是在自保。“妈,你以前当老师,家长会也这样吗?”她愣了一下。“那不一样。

家长会说孩子的优点,不是假话。”“那你现在说的也不是假话。你说我年薪百万,是期望。

”她眼睛有点红。“你别给我灌鸡汤。”“你希望我好,我也在努力好。但别替我吹了,

行吗?”她沉默很久。“行。”我知道这个“行”是“行吧”,但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大年初三晚五点四十,我和妈妈到餐厅。包间很大,圆桌坐十六人。大姑已经到了,

穿着暗红色羊绒衫,头发盘得很高。“方好来了!快坐,今天你是主角。”我笑了笑,

手心全是汗。亲戚陆续到齐,十三个人。大姑点菜:螃蟹、龙虾、东星斑。我算了一下,

奔六千去了。表弟周周坐我旁边,小声说:“我帮你把酒水换成了便宜那档,

她原本要点茅台。”“谢了。”菜上到第三道,大姑举杯:“敬方好一杯,

祝贺她升总监、年薪百万!”所有人举杯。我妈碰我胳膊,我端起杯子。“大姑,

其实我——”“先喝酒!”她一口干了。我抿了一口:“大姑,我换工作了。

”全场安静两秒。“你不是总监吗?”“之前是。现在在一家创业公司,月薪两万。

”“那比之前少多了。”“有期权,以后上市能变现。”“期权靠不靠谱?

我听说很多就是一张纸。”“我们公司还行。”大姑没再追问,嚼着螃蟹,眼睛没离开我。

我妈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周周发微信:“我妈不信。”我回了一个“知”。菜一道道上。

快结束时,大姑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方好,你帮我看看这个理财产品,年化百分之八,

靠谱不?”我看了一眼,是P2P。“大姑,风险很大,别投。”“你不是年薪百万吗?

你应该懂啊。”“我说了我现在不是——”“那你也当过总监。帮阿姨把把关。

”我想告诉她,我见过的钱就是工资卡余额,从来没超过两万。但她不会信。

“我真的不懂理财。你问银行的人。”“周周在银行,他说不推荐。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看了周周一眼,他使了个眼色。“我跟周周一样,不推荐。”大姑收起手机,

笑了一下:“行,听你们的。”饭局结束,大姑去结账。我凑过去:“大姑,我来吧。

”她推开我的手:“说好你请,但你刚回来,这顿我请。下次你补上。”心里石头落了地,

又悬起来——“下次”还有下次?走出餐厅,夜风很冷。我妈把围巾解下来绕在我脖子上。

“辛苦了。”“你也辛苦。”“以后我不吹了。”“你说的。”“我说的。”手机亮了。

家族群。大姑发了今晚的九宫格合影,配文:“方好请客,一家人整整齐齐。

期待她年薪百万的明年!”底下全是“+1”和“点赞”。我把手机给我妈看。她叹了口气。

“她这个‘期待’,到底是期待你还是期待那顿饭?”“妈,别说了。我不想猜。

”回家的车上,**着车窗,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想起三年前刚毕业,

我妈在群里说“方好进大厂了”,其实只是一个小公司的运营。那时候我也觉得挺爽。

三年过去,我还是小公司。但“大厂”变成了“总监”,再变成“年薪百万”。

谎言的雪球越滚越大。可我不能怪她,因为那个雪球,我第一次滚的时候,也没有推开。

初二到初五,我每天都在家吃剩菜。大姑打包的螃蟹和龙虾,我妈热了又热,

虾肉硬得像橡皮。“妈,别热了,扔了吧。”“这么贵的东西,你舍得?

”“我不是年薪百万吗?”她瞪我一眼,我闭嘴了。初六回城,走之前妈妈塞给我一个红包,

两千块。“拿去买件像样的衣服,别硬撑。”我心里发酸。“妈,我虽然没年薪百万,

但能养活自己。”“我知道。”她顿了一下,“但你大姑下次再让你请客,你别答应,

妈帮你挡。”“你怎么挡?”“我就说你在加班。”“我不可能永远在加班。

”“那就等到你真的年薪百万那天。”回城的动车上,

我收到周周的消息:“我妈找到了一个你们公司的前员工,问了一下。”心跳加速。

“问出什么了?”“那人说不认识你,但说了句——‘八千月薪的运营,

也可以说我认识一个年薪百万的总监吗?’我妈半信半疑,现在不查了。”我松了口气,

胸口却堵着什么。我连累了我妈,她吹的牛成了别人质疑的靶子。初七上班,

开门红包一百块。中午和同事小陈聊起这事,她笑喷了:“你妈太敢吹了。但你想过没有,

她为什么敢吹?因为你真的有可能做到。”“我在公司三年没涨过薪。”“那你就跳槽啊。

”那天晚上,我打开招聘软件,更新了简历。第二天就接到面试邀约。周四下午,

我穿着一百块的白衬衫去面试。面试官问题很刁,我答得不算好,也不算差。三天后,

HR打来电话:“林方好,月薪一万六,十三薪,下周一能入职吗?”我的手在抖。“能。

”挂了电话,我打开家族群,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想告诉所有人我换工作了。

然后我删了——因为我想到我妈说的:“等到你真的年薪百万那天。”我给妈妈打电话。

“妈,我换工作了,涨了一倍,月薪一万六,加十三薪快二十万了。”“真的?

”她声音高了,“你大姑儿子才十五万!”“妈,别跟她比。”“我高兴嘛。

那我在群里说一声?”“别。等我再涨涨,我自己说。”她沉默了一下。“好,妈等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出租屋窗前,对面写字楼还有人没下班。年薪百万还很远,

但第一步我迈出去了。手机震了。周周发消息:“姐,我妈问你新工作的事,要我告诉她吗?

”我回:“说。”“说多少?”“说月薪一万六,普通员工,不是总监,没有期权。

”“不怕她嘲笑你?”“不怕。因为这次是真的。”周周发了一个大拇指。我打开一碗泡面。

还是那个牌子,还是那个味道。但这一次,我吃的时候没有想哭。因为我知道,这碗泡面,

是我自己挣的。不是年薪百万的人吃的泡面,是一个正在往前走的人吃的泡面。够咸,够热,

够真实。新公司第一周,我像一台重启的电脑,开机慢,但运行起来后越来越流畅。

没有人问你之前是不是总监,也没有人问年薪多少。入职第三天部门聚餐。领导孙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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