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上七点，君悦餐厅的VIP包厢。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悠扬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

包厢里布置得极为奢华。

满墙的香槟玫瑰，是宋音最喜欢的品种。

中央的圆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三层蛋糕，上面写着“祝音音升职快乐，永远做我们的小公主”。

我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我的头越来越痛，视野也开始出现阵阵模糊。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子，一点点地刮削着我的大脑皮层。

属于过去的记忆，正在迅速流失。

我看着坐在主位上笑靥如花的宋音。

看着姜祈细心地替她挑去鱼肉里的刺。

看着姜述在一旁讲着冷笑话逗她开心。

看着郑衍温柔地注视着她，眼底满是宠溺。

我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关于他们的画面。

却发现，那些曾经鲜活的记忆，已经变得像褪色的老照片一样模糊不清。

我快要忘记郑衍向我求婚时的样子了。

也快要忘记哥哥们小时候牵着我的手，带我去放风筝的画面了。

第七天的倒计时，正在飞速流逝。

“晚晚，你怎么一个人坐在那儿不吃啊？”

宋音忽然转头看向我，声音在包厢里显得格外清脆。

“是不是这里的菜不合你胃口？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君悦的惠灵顿牛排了呀。”

她端起一杯红酒，走到我面前，笑盈盈地看着我。

“今天我升职，你都不跟我喝一杯吗？”

我没有动。

胃部的痉挛让我连端起酒杯的力气都没有。

“姜晚，音音在敬你酒。”

郑衍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一杯红酒塞进我的手里。

“别扫大家的兴，喝了这杯，这几天的事就算翻篇了。”

冰冷的玻璃杯贴着我的掌心。

我抬起头，视线扫过郑衍、姜祈、姜述。

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对我的关切，只有对我不配合的隐忍和不满。

“我不能喝酒。”

我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快......”

我快要忘记你们了。

但我没有说出口。

因为我知道，说了他们也不会信。

“你又怎么了？”大哥姜祈有些不耐烦地打断我。

“昨天装神弄鬼，今天又在这装柔弱。姜晚，你是不是非要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才甘心？”

“我没有。”

“那你喝啊！”二哥姜述也火了。

“音音好声好气地端着酒杯站了半天了，你到底还在拿什么乔？”

宋音眼眶一红，委屈地咬住了下唇。

“阿衍，哥哥，你们别这样。晚晚不愿意就算了，我没关系的。”

她越是退让，郑衍的怒火就越盛。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姜晚，我最后说一次，给音音道歉，然后把这杯酒喝了。”

我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但在剧烈的头痛面前，这点疼痛已经微不足道了。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轻飘飘的。

像是失去了某种锚点，马上就要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包厢里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一阵穿堂风吹过，墙上的香槟玫瑰簌簌作响。

我手里的红酒杯滑落。

“砰”的一声，玻璃碎裂，猩红的酒液溅在了纯白的地毯上。

“你干什么！”

郑衍怒吼一声。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倒计时的钟声在我脑海中彻底敲响。

那种被剥离的痛苦达到了顶峰，然后，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所有的记忆，关于郑衍，关于姜祈，关于姜述，关于这六年的点点滴滴。

像退潮的海水一般，退得干干净净。

我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直直地朝后倒去。

“姜晚！”

郑衍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拉我，却捞了个空。

我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

包厢里的灯光重新亮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

在刺眼的灯光下。

我的脚下，空空荡荡，没有一丝阴影。

“这......怎么可能？”

姜祈的眼睛猛地睁大，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姜述也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我脚下的空地，脸色惨白。

宋音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郑衍僵在原地，他的手还保持着抓取我的姿势。

他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荒诞的传说。

那个他们以为只是骗小女孩把戏的传说。

在这一刻，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晚晚......”

郑衍颤抖着跪在地上，试图伸手去触碰我的脸。

我缓缓睁开眼睛。

头痛已经消失了。

眼前的一切变得无比清晰，却又无比陌生。

我看着面前这个满眼惊恐的男人。

看着周围那些震惊到失语的人。

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我往后缩了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用一种极其客气、又极其疏离的语气，缓缓开口。

“不好意思。”

“请问，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