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国的航班在延误了六个小时后，终于起飞。

机舱里很安静。

爸爸和妈妈坐在头等舱宽敞的真皮座椅上。

却谁也没有闭上眼睛。

石头和糖糖的机能舱安放在货舱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长途飞行中，没有去查看这两台AI的数据监控。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落地本市时，已经是深夜。

司机在机场外面等着。

一路上，车厢里气压低得可怕。

回到家，推开门。

客厅里依然是走时的样子。

茶几上甚至还放着爸爸测试石头电池时用过的螺丝刀。

他们连大衣都没脱，直奔二楼晚意的房间。

推开门。

一股陌生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王阿姨没有撒谎。

房间里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窗帘大敞着，月光照进来。

床上没有床单，衣柜里连一个衣架都没有。

曾经放在书桌上的那些小摆件、相框，全部消失了。

连空气中，都闻不到属于那个女孩的气息。

妈妈踉跄着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空空如也。

“她连一张纸都没留下......”妈妈的声音开始发颤。

爸爸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比样板间还要干净的房间。

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他想起来。

晚意小时候，总是喜欢把画好的画贴在墙上。

后来为了给石头腾出运算主机的空间，他让人把那些画全撕了。

晚意哭着求他留一张。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晚意，你要学会长大，不能总是执着于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

“石头的运算数据，关乎人类的未来。”

如今，这面墙真的干干净净了。

连一丝胶带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老沈，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妈妈捂着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们只是想给她树立一个好榜样。”

“我们只是想用最先进的教育理念......”

“别说了！”爸爸烦躁地打断她。

他大步走到自己的书房，打开了电脑主控系统。

“石头，启动逻辑追溯。”

“糖糖，启动情感分析模型。”

他对着空气下达指令。

两台被重新唤醒的AI，眼睛亮起了蓝光。

“爸爸，请问需要追溯什么逻辑？”石头的声音依旧平稳。

“分析沈晚意离开的动机！找出挽回的方案！”

石头沉默了几秒，眼部的光环快速闪烁。

“数据不足。”

“沈晚意在过去一年中，与主系统的交互频率低于0.1%。”

“缺乏情感变量，无法建立行为预测模型。”

糖糖也跟着回答。

“建议：根据人类心理学通识，给予金钱补偿或物质奖励可提升好感度。”

爸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废物！”

他看着这两台曾经让他无比骄傲的机器。

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恐惧。

它们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算力。

能在一秒钟内解开最复杂的物理方程。

能画出最完美的色彩搭配。

却连他的女儿为什么离开，都算不出来。

因为在过去的一年里。

他们根本没有给这两台机器，输入过任何关于晚意的情感数据。

在那个被他们称为“完美家庭”的系统里。

晚意早就是一个被剔除的冗余代码了。

妈妈拿着一叠东西从楼下跑上来。

“老沈，你看这个！”

她手里拿着的，是几张银行卡。

那是他们从小到大给晚意发零花钱、压岁钱的卡。

“我去查了余额。”妈妈哭着说。

“里面一分钱都没动过。”

“她连高中三年的学费，都是拿自己的竞赛奖金交的。”

爸爸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被整齐叠在一起的银行卡。

突然想起来。

十八岁生日那天。

他们给石头和糖糖升级了算力模块，花了整整一百万。

晚意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他当时随口说了一句：“你长大了，想要什么自己赚钱买。”

她当时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原来，她不仅是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她是把他们给的所有东西，都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查。”爸爸的声音有些嘶哑。

“马上联系普林斯顿的校方。”

“就算她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她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