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

我坐在登机口，听着广播里字正腔圆的女声。

“前往纽约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我站起身，拉起箱子。

排在了队伍的最后。

“麻烦出示您的登机牌和护照。”地勤微笑着说。

我递过去。

机器滴的一声。

“祝您旅途愉快。”

我接过证件，走过廊桥。

透过玻璃，我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灰蒙蒙的天空。

再见了。

雷克雅未克的风雪比预想中还要猛烈。

极光观测站的温度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爸爸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眉头紧锁。

“石头的步态算法怎么突然出现迟滞了？”

他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色错误代码，语气有些焦躁。

不远处的雪地上，石头的实体机器人正僵硬地迈着步子。

原本应该流畅的动作，现在却像生了锈的齿轮，一卡一卡。

妈妈正在给糖糖的仿生手臂贴保温贴，闻言转过头来。

“是不是极寒环境影响了数据传输？”

“我这边糖糖的色彩捕捉模块也出问题了，拍出来的极光全是灰白的。”

爸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应该啊，出发前我都做过极限模拟测试了。”

“是不是缺了什么前置参数？”

他习惯性地转头，向着身后的空气喊了一句。

“晚意，你把那个备用数据包给我拿......”

声音戛然而止。

风雪呼啸着卷过空旷的观测台。

身后空无一人。

爸爸愣了一下。

举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停住了。

他突然想起来，晚意没有来。

“怎么了？”妈妈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老毛病又犯了吧。”妈妈叹了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

“平时晚意在家，你一抬手她就知道你要什么。”

“现在她不在，你连个数据包都找不到。”

爸爸皱起眉，收回手。

“谁说我找不到。”

他打开自己的随身背包，翻找起来。

可是背包里除了几根乱糟糟的连接线，根本没有他要的数据包。

平时这些出行的琐碎准备，都是晚意默默整理好的。

她会在每一个可能需要用到的设备上贴好标签。

会在备用电池上标明电量。

会在他的背包夹层里放好热咖啡和急救药。

但现在，背包里只有冰冷的机器零件。

“这孩子，气性真大。”爸爸嘟囔了一句。

“就为了没坐上头等舱，连出行清单都不给我做了。”

妈妈一边给糖糖重启系统，一边随口附和。

“等回去说她两句就行了。”

“她还能真跟我们较劲一辈子啊。”

“不过说真的，她不在，确实有点不方便。”

极光终于在天际亮起。

绚丽的绿色光带像轻纱一样在夜空中舞动。

爸爸赶紧举起平板。

“快，让石头和糖糖站过去，抓拍几组数据。”

两个造价昂贵的AI按照指令，走到最佳观测点。

它们摆出完美的姿势，脸上带着计算过最精确弧度的微笑。

爸爸按下了拍摄键。

屏幕上呈现出一张高清的完美照片。

构图无懈可击，光影恰到好处。

但不知道为什么，爸爸看着这张照片，心里突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照片里只有两台机器。

没有温度，没有呼吸。

“你觉不觉得......”爸爸看着屏幕，突然开口。

“觉得什么？”妈妈凑过来。

“觉得少了点什么。”爸爸说。

妈妈看了看照片。

“挺好的啊，糖糖的构图算法越来越棒了。”

爸爸没有再说话。

他默默地把照片保存下来，发到了家庭群里。

【极光很美，石头和糖糖的数据也很完美。】

他等了几分钟。

屏幕安静如鸡。

平时这个时候，晚意肯定会立刻回复一个点赞的表情包。

然后问他们冷不冷，什么时候回酒店。

但今天，群里只有他发出的一条孤零零的信息。

爸爸点开晚意的头像。

最后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他让她签继承协议的时候。

他想了想，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晚饭吃了吗？极光很好看，下次带你来。】

红色的感叹号瞬间弹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爸爸的手猛地一抖。

平板差点掉在雪地里。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依然是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怎么了？”妈妈注意到他的异样。

爸爸把屏幕递给她。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晚意......把我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