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飞机的轰鸣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是飞回国内的航班。

机舱里依然很安静。

爸爸靠在座椅上，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妈妈闭着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们没有带回晚意。

甚至连一句原谅都没有得到。

晚意走得那么决绝，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

她没有发脾气，没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她不需要他们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王阿姨听到动静，从一楼的保姆房里出来。

“先生，太太，接回晚意了吗？”

看着他们空空如也的身后，王阿姨叹了口气，没再多问，转身去厨房热牛奶了。

客厅里，石头和糖糖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

蓝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着。

“爸爸，妈妈，欢迎回家。”

两台机器同时发出声音，完美合成的童音里不带一丝情感波动。

“检测到主人的心率和血压处于非正常状态，建议进行深度睡眠并服用安神药物。”

石头根据传感器的捕捉，给出了最理性的建议。

爸爸走到石头面前。

看着这台曾经承载了他所有骄傲和期望的完美机器。

“石头。”爸爸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在，爸爸。”

“如果我不吃药，也不睡觉呢？”

“那么根据数据推算，您在四十八小时内心肌梗塞的概率将提升百分之三百。”石头平静地回答。

“如果我死了呢？”爸爸继续问。

“根据继承协议，我将接管您的所有数字资产，并继续执行您的运算指令，直到我的硬件使用寿命结束。”

这就是最完美的AI。

没有悲伤，没有眼泪。

只有冰冷的逻辑和最优的解法。

妈妈走过来，拉住爸爸的手臂。

“别问了，老沈。”

她看着空荡荡的二楼，晚意的房间门紧紧闭着。

“其实晚意以前......”妈妈哽咽了一下。

“晚意以前，每次你加班熬夜血压高的时候。”

“她不会给你报概率。”

“她只会把降压药偷偷放在你的温水杯旁边。”

“她还会去厨房给你煮一碗烂烂的面条。”

可是现在，那个会煮面的小女孩，再也不会回来了。

几年后。

普林斯顿大学的年度科研表彰大会上。

一个年轻的中国女孩走上了领奖台。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笑容自信而耀眼。

“感谢我的导师，感谢我的团队。”

她站在麦克风前，用流利的英文发表着获奖感言。

在国内某个高档别墅的客厅里。

一台巨大的屏幕正在同步直播这场大会。

两个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老人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他们看着屏幕里那个光芒四射的女孩。

看着她从容地接过奖杯。

看着台下的人为她鼓掌欢呼。

“她真棒。”妈妈靠在爸爸的肩膀上，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是啊，她一直都很棒。”爸爸苦笑着。

“只是我们发现得太晚了。”

客厅的角落里，两台被蒙上防尘罩的机器静静地立在那里。

它们很久没有启动过了。

因为这个家，已经不需要这种虚假的完美了。

屏幕里，颁奖典礼已经结束。

记者拦住了准备离场的女孩。

“沈博士，请问您今天最想把这个荣誉分享给谁？”

女孩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分享给我自己。”

“因为走到今天，我只靠我自己。”

画面定格在那个灿烂的笑容上。

“啪”的一声。

爸爸关掉了电视。

客厅里恢复了死寂。

他闭上眼睛。

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终于彻底明白。

在那个他们亲手造就的、没有女儿的完美世界里。

他们，已经被永远地留在了昨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