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外面凉,该早些进屋。”
我回来,便见谢荀云已经走过,朝着与我院中相邻的另一个宅院而去。
我总觉得熟悉,这样的背影、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神色。
可我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还是说是他亦是我上辈子的故人?
……
我回到屋子里,眼眸看向桌上已经空了的药罐。
隐约之中,我像是懂了什么,但又好似没懂。
喝完染沉给我的药后,身体确是没有那般疼痛,可是他又是如此笃定我的病只有他能治?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无奈摇了摇头。
“小姐,您不喜欢那谢公子吗?”香菱站在我的身侧,小声问道。
我拿起桌面上的绣具,垂了眸:“不喜欢。”
“可香菱听府里其他人说,家主有意要将谢公子——”
“别说了香菱。”我打断。
我何尝不知道爹爹的意思,可我对于谢荀云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又或者说,我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多大的兴致。
入夜。
我静坐于绣架之上,绣帕上的图样已经隐约成形。
赫然是一个背影,一个冷漠绝尘的背影。
正当此时,隔壁的宅院中隐约传来一阵清乐的箫声。
这箫声让我身上的疼痛竟奇迹般的有所减缓
我仰头看向窗外,月光下有一欣长的身影立于竹叶之上,气质清冷。
我撇开眼,没有再看,独自刺绣。
而这样一箫一绣的时光一直持续到血魔渊异动恢复正常……
天墉城,正月底。
暗淡无星的一夜,月色被乌云遮盖。
床榻之上,少女腰间的白玉在黑夜之中闪烁着粼粼光芒。
我又开始做梦,梦里的那人在诛魂台上眸色冷漠,梦里我将自己的元神消散,继而心也没了……
我被吓得睁眼醒来,背上已然是层层冷汗叠加。
“小姐,又做梦了吗?”香菱被动静弄醒。
自前几日起,她便在床侧陪着我,只因我这几日夜夜梦魇,声声喊疼。
我捂住胸口,眼眸之中还残留着余惊之色。
“嗯。”我轻声答道。
那梦里零散的场景真实得令我尚且还心有余悸,这是我的前世吗?
我不确定,更不敢去想。
“今日家主便要领着天墉城众多修仙的行者去那血魔渊了,小姐要去城外送别么?”
我点了点头:“替我梳妆吧。”
——照花前后镜,花面相交映。
紫檀木散出淡淡的幽香,雕花的菱形铜镜中映出女子的绝代容颜。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兀地掩帕咳嗽。
绣帕上染上鲜红的血色。
从前,我都会避着香菱和家人咳,如今已然避不了。
谢荀云说的没错,饮鸩止渴,如今我的身体状况愈加严重。
兴许我真活不过明年开春了,倒也无悲无喜。
“小姐,谢公子每日为您吹箫,您怎地还咳血得这般厉害。”香菱看着面色惨白的小姐,声音止不住的哽咽。
我起身给自己拿了新的绣帕,檀木盒之中全是我为自己所绣,如今竟已隐约见了底。
我敛下眼眸,戴上斗笠,还如那时在茶肆听书时莞尔一笑:“无碍,走吧。”
……
天雍城外,火光粼粼。
火光映在城墙上、战旗上,不知映出了多少的人影面容。
实力强横的修仙者居于两侧,一片严肃庄重之气。
人群中间悬空着一座墨龙雕像,张牙舞爪的仿佛就要朝着众人扑来。
我没有法力,只能乘着马车缓缓来迟。
一路上,我坐在马车之中都能听见外边百姓议论的声音——
“要说这伏魔之行,可谓是声势浩大,洛家主亲自带队定是能搓一搓魔道的士气。”
“唉,我看不一定,咱自己天雍城天空上的魔道都从未肃清干净过,更别说去血魔渊那种地方了,那可是魔界与修仙界交汇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