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神界依然是那副清冷肃穆的模样，云海翻腾终年不散。

卫衡洲走完了一生后，灵魂升入了天堂。

在父神的神光沐浴下，他继承了完整的爱神神格。

他想起了三百年前的浩劫，想起了凡间的第一世，也想起了我。

他站在空旷的爱神殿中央，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许江盼！你出来！”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狂暴的神力，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可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疯了一样地翻找着大殿里的每一个角落。

试图寻找我留下的一丝气息。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我亲手织的云霞披风，没有我常喝的玉露琼浆，也没有我身上的白茶香。

大殿干净得像是一座华丽的坟墓。

“不可能......这不可能！”

卫衡洲跌跌撞撞地冲出大殿，抓住门外值守的神将。

“她在哪儿？江盼在哪儿！”

神将被他恐怖的威压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卫......卫神尊，许仙子她......她已经陨落了。”

“胡说！”卫衡洲一把掐住神将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她有半颗神格，怎么可能会死！”

神将涨红了脸，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是......是她用剩下的半颗神格，换了您的命......她已经，灰飞烟灭了......”

卫衡洲的手猛地一松，神将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脑海中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如同尖锐的刀片疯狂地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想起了第一世，自己是如何在五十年的光阴里，一点点用冷暴力杀死了我的心。

想起了我在病床前，那毫无波澜的眼神。

想起了他在沙滩上，牵着沈樱的手向神明祈祷来世。

而那个在阁楼上含着眼泪拉开神弓，亲手将他推向别人的神明，就是我。

“啊——！”

卫衡洲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洁白的衣襟。

他终于明白，他在凡间那场盛大的烟火下看到的那抹白裙，是我最后的告别。

我把最纯粹的爱给了他，又用最决绝的方式让他永远失去了我。

此后的日子里，卫衡洲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坐在爱神殿的王座上。

他继承了我的神格，也继承了爱神的职责。

他能听见世间每一句关于爱的祈祷。

能感知到每一对有情人之间的心跳。

身为爱神，他的神格会本能地生出对爱意的极度渴望。

可他唯一渴望的那个人却被他亲手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每当他为凡人赐下祝福看着他们相拥而泣时。

他的心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痛得无法呼吸。

这是父神对他最残酷的惩罚。

让他永远活在对爱的渴求与求而不得的折磨中。

这天，卫衡洲像往常一样枯坐在王座上。

听着凡间那些嘈杂的祈祷声。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了重重云层，清晰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神啊，愿我和陆砚，岁岁常相见，岁岁常相伴。”

那声音清冷、宁静，不带一丝杂质。

卫衡洲猛地站起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我的声音。

是许江盼的声音！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心脏狂跳不止。

“没死......她没死！”

他狂喜地大笑出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金光，不顾一切地冲向了凡间。

他要找到她，哪怕违抗天规哪怕再次被贬下凡，他也要把她绑在身边永远不再松手！

金光在凡间的街道上降落。

卫衡洲循着那道祈祷的感应，发疯似地在人群中穿梭。

终于在一家装潢温馨的婚纱店外，他停下了脚步。

透过明亮的玻璃橱窗，他看到了我。

我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本婚纱图册。

父神终究是心软了，没有让我彻底灰飞烟灭。

而是抹去了我所有的记忆和神力，给了我一个普通凡人的身份。

卫衡洲看着我鲜活的面庞，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推开那扇玻璃门。

“盼盼......”他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