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3-22 14:16:42
朱天和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谁来了?”
“干什么的?”
“东西留了没有?”
他连问三句。
这位常务副市长的履历是草根逆袭的教科书。
十六岁进国营机械厂打螺丝,凭着一股子狠劲和人情练达,一路干到厂长。
后来逢着国企改制,被现任省委组织部部长肖定语相中,步入仕途。
泥瓦匠出身的官员,对暗箭的嗅觉极度灵敏。
朱允熥迎着父亲锐利的审视。
“政策研究室的王涛,拿了两包土特产,我没让他进门。”
朱天和还想细问。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高明快步走下楼梯。
“老板,查过了。”
“电脑里的文件没动过,抽屉里的物件也都在。”
“文浩刚才在看市城**司的招标简报,还有去年的市政财务公开报表。”
朱天和瞥了儿子一眼。
往常连娱乐头条都不看的人,今天在看枯燥的财政报表?
“小高,今天就到这吧。”
朱天和摆手放人。
高明心领神会,欠身告辞,带上了防盗门。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坐。”
朱天和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你再仔细说说,谁来了?”
“市政策研究室,王涛。”
“提着两个四四方方的黑塑料袋,打着汇报调研的幌子要进门等你。”
“你怎么处理的?”
“堵在门口。”
“我直接问他,这笔钱如果定性为行贿,他一个科员扛不扛得起。”
“此人胆小,抱着钱跑了。”
朱天和手指敲击着桌面。
“算你今天没糊涂。”
“换作你平时那副少爷脾气,随手把人放进来,明天大院里就会传的沸沸扬扬,后天我就得去省纪委喝茶。”
“问出指使人了吗?”
“李长庚。”
朱允熥抛出名字。
“苏长明的秘书。”
朱天和抬起眼皮。
临江市长肖天佑落马,市委大院暗流涌动。
他和苏长明是呼声最高的候选人。
苏长明下这种阴招,意图再明显不过。
“一计不成,还会有一计。”
朱天和端起水杯喝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苏长明那个老狐狸,不会只安排这么一出拙劣的戏码。”
“确实不止一出。”
朱允熥看着父亲。
“王涛只是障眼法。”
“苏长明真正的杀招,今天早上已经发作了。”
“不过事情已经解决。”
“电话你我没听仔细,你现在详细说说,怎么解决的?”
“你知不知道苏清寒是谁?”
“她是苏长明的心头肉,人大政经学的高材生!”
“苏长明连亲闺女都拿出来做局,你拿什么解决!”
朱允熥轻叹。
现代人还是容易急躁。
大明朝堂上那些两朝元老,刀架在脖子上也要稳稳当当谢主隆恩。
“善弈者谋势。”
朱允熥将早上酒店发生的事,再次条分缕析地复述了一遍。
朱天和听完,久久不语。
“警察破门,你凭什么笃定他们不敢动粗?”
“执法的本质是权力寻租的延伸。”
“现场画面不符合预期,女方又自认情侣,他们就失去了执法的正当性。”
“我是您的儿子,没有铁证,他们不敢赌站错队的代价。”
“那苏清寒呢?”
“她凭什么配合你?”
“因为利害。”
朱允熥靠向椅背。
“她很清楚,承认被强迫,她就是苏长明登顶的踏脚石,而且多半会得到一个不幸的婚姻和一个破鞋的名声,虽然现在讲婚姻自由,但是,门当户对还是深入高层家庭的人心的。”
“配合我,她顶多是叛逆,我们就算分手也只能算感情不和,总比被人强迫。”
“两相权衡,她只能选我。”
朱天和突然觉得眼前的年轻人,顶着一张他熟悉了二十四年的脸。
内里的灵魂却像换了一个人,他甚至觉得跟他谈话的人,是他那位深不可测的老领导,肖部长。
“这事没完。”
朱允熥没给父亲消化的时间。
直接切入下一步棋。
“苏长明没做成局,必然狗急跳墙。”
“风声放出去,一个教子不严的风评可不是好事。”
朱天和靠向沙发背,多年敏锐的嗅觉让他迅速进入状态。
“我明早给市局老李打电话。”
“把今天出警的那批人敲打一下,把嘴堵严实。”
“不可。”
朱允熥直接截断。
朱天和眉头一拧。
“你有更好的办法?”
“堵嘴反而坐实了心虚。”
“与其捂盖子,不如把火烧得更旺些。”
朱天和盯着儿子。
“你想借题发挥?”
“明天,我要大张旗鼓去苏家登门拜访。”
“带上市里最好的礼物。”
“打着向苏书记求亲的旗号。”
“我要让整个临江市官场都知道。”
“常务副市长的儿子,非市委副书记的女儿不娶。”
朱天和瞳孔微缩。
这招极度毒辣。
完全抛弃防守,直接把火药桶搬到苏长明家门口。
苏长明如果拒绝,就是破坏婚姻自由,棒打鸳鸯。
如果应下,那他再去抢准亲家的市长位子,吃相就太难看,在高层大佬眼里掉分。
进退维谷,杀人诛心。
朱天和看着侃侃而谈的儿子。
这种老辣的算计,别说毛头小子,就算是官场沉浮三十年的老狐狸也未必能一夜成局。
“文浩。”
“你从小不爱看书。”
“那个二本,还是我舍了老脸找人把你塞进去的。”
“你怎么今天,有心看材料了?”
这是一个致命的破绽。
混吃等死的纨绔突然变成运筹帷幄的棋手。
这比仙人跳还要诡异。
朱允熥迎上朱天和的目光。
“因为怕死。”
“昨晚药效发作时,我有知觉。”
“今早枪口顶在脑门上,我也清醒。”
朱允熥语气淡漠。
“我突然明白,常务副市长公子的头衔不是免死金牌,是催命符。”
“你倒台了,我连大街上的流浪狗都不如。”
“苏长明要整死我们父子,我再混日子,就是一起等死。”
朱允熥站起身。
回到书房,拿起那张画了三个圈的白纸。
递给朱天和。
纸上,城投、苏长明、朱天和,被线条连结。
“至于为什么看材料。”
朱允熥指着城投那个圈。
“我查了市城投的公开招标简报,对比了去年的市政支出。”
“再核对了几家中标建筑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
“去年旧城改造专项资金,有三个亿下落不明。”
“那些中标公司,全是虚假注资的皮包壳子。”
朱天和捏着白纸的指节瞬间收紧。
城**司的账,是市委讳莫如深的雷。
谁都知道有问题,谁也不敢查。
“你从一堆公开的废纸里,找出了这个?”
朱天和声音发沉。
“做过的事,必留痕迹。”
朱允熥轻笑。
“肖天佑倒了,这把火迟早烧到我们身上。”
“苏长明想拿城投的烂账做文章扣给你,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求亲,只是恶心他的一步闲棋。”
这笔烂账,才是掀桌子的底牌。
朱天和怔怔地看着儿子。
他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一种为了权力可以绞杀一切的狠绝。
“你去睡吧。”
朱天和把水杯重重磕在桌面上,下定决心。
“明天一早,我去备礼,让你母亲和你一起去,既然要是提亲,怎么不能没有长辈陪同。”
朱允熥微微躬身。
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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