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3-20 16:02:31
市中心医院总是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混合着人群的汗味和焦虑的情绪,让人透不过气来。
苏软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受惊的小鹿般的眼睛。她特意挂了妇产科的普通号,排在长长的队伍末尾,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煎熬,每一分每一秒,苏软软都在祈祷医生告诉她:“你只是肠胃不好。”
终于轮到她了。
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看了看化验单,又看了看全副武装的苏软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早孕,六周了,要吗?”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把苏软软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劈得粉碎。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那张薄薄的化验单真的摆在眼前,白纸黑字写着“阳性”的时候,苏软软还是觉得天塌了。
六周。
正好是那个停电的雨夜。
苏软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诊室的。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化验单,像攥着一张死亡判决书。她躲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拐角,靠着冰凉的墙壁,身体顺着墙根滑落。
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完了,全完了。
她苏软软的一辈子,就要毁在这个不知道是谁的野种手里了。她才二十岁,她是文工团的一枝花,她还要跳舞,还要考大学,还要过光鲜亮丽的生活……
“哎,这不是李大姐吗?你也来看病啊?”
突然,一道熟悉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走廊那头响起。
苏软软猛地止住了哭声,浑身僵硬。
那是张大妈的声音!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让她绝望的大嗓门响了起来:“是啊,我家老头子胃病犯了,我来给他拿点药。哎,刚才我好像看见个背影挺像咱们大院老苏家的闺女,那个叫软软的丫头。”
是大院里的“情报中心主任”!李婶!
苏软软吓得魂飞魄散,这两人凑在一起,那是比广播站还要可怕的存在。要是被她们看见自己在妇产科门口哭,不出明天,关于她的流言就能编出十八个版本。
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哪呢?我也瞅瞅,那丫头平时娇气得很,别是生什么大病了。”张大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苏软软慌乱地站起来,想要找地方躲藏。可是这是一条死胡同,除了旁边的杂物间,根本无路可退。而杂物间的门紧闭着,不知道有没有锁。
脚步声已经到了拐角处。
“就在前面那个拐角,我看她好像往那边去了。”
苏软软的心跳到了嗓子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旁边的杂物间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猛地伸出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拽了进去!
“啊!”苏软软刚要惊呼,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嘴。
“唔!”
天旋地转间,她被抵在了门后的墙壁上。
狭窄黑暗的杂物间里,空气瞬间凝固。苏软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她以为自己遇到了医院里的流氓,正要拼命挣扎,鼻尖却突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肥皂的清冽,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是陆寒洲!
苏软软的挣扎瞬间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深的恐惧。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不是都看见了?他是不是知道自己怀孕了?
黑暗中,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苏软软能感觉到陆寒洲那极具压迫感的身躯正紧紧贴着她。他的胸膛宽阔坚硬,心跳沉稳有力,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敲击在她的神经上。
门外,张大妈和李婶的声音清晰可闻。
“咦?没人啊?”
“我看错了吧?刚才明明看见有个穿绿衣服的姑娘在这儿。”
“嗨,肯定看错了。苏家那丫头怎么可能跑这儿来,听说这可是妇产科的地界。”
“也是也是,走走走,拿药去。”
两人的脚步声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终于渐渐远去。
直到听不见任何声音,陆寒洲才慢慢松开了捂着苏软软嘴的手。
苏软软大口喘息着,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靠在陆寒洲身上。她想推开他,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蠢货。”
黑暗中,陆寒洲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哭什么?”
苏软软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被这一声骂,又委屈地涌了出来。
“要你管!”她压低声音哽咽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怎么在这儿?你是不是跟踪我?”
陆寒洲没说话,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她。他的视力极好,即便是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也能看清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还有那双因为恐惧和绝望而红肿的眼睛。
这丫头,平时在大院里张牙舞爪像只小孔雀,现在却怂得像只淋了雨的落汤鸡。
“把眼泪擦干净。”陆寒洲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没有任何温度,“眼妆都花了,像个鬼一样。”
苏软软气结,这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毒舌她!
她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刚想反驳,手里就被塞进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一瓶还冒着冷气的玻璃瓶汽水。
“在这待着,等五分钟再出去。”
说完这句话,陆寒洲没有任何停留,拉开门缝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侧身闪了出去,动作利落得像是一阵风。
杂物间里只剩下苏软软一个人。
她抱着那瓶冰凉的汽水,呆呆地靠在墙上,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丝光亮,她发现汽水瓶底下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苏软软颤抖着手展开纸条,上面是陆寒洲那笔锋凌厉、力透纸背的字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擦干眼泪,别给大院丢人。”
苏软软看着那行字,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虽然话不好听,但在这绝望的时刻,竟然是这个平日里最不对付的死对头,替她挡住了外面的狂风暴雨。
她吸了吸鼻子,拧开汽水喝了一口。冰凉带气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住了胃里的翻腾和心里的恐慌。
不管陆寒洲知不知道真相,至少现在,她暂时安全了。
但这张化验单,苏软软将那张皱巴巴的化验单撕得粉碎,扔进了杂物间的废纸篓里,又用其他的垃圾盖住。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苏软软摸了摸口袋里的汽水瓶盖,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哭有什么用?哭解决不了问题。
既然怀了孕,流产手术又需要单位证明,那就只能找个理由把这孩子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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