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的手指一顿。
他抬起头,正好撞进她那双痴迷的眸子里。
那眼神热烈、滚烫。
又是这种眼神。
萧烬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根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度。
这女人,简直不知羞耻。
上个药也能让她这般意乱情迷?
“看够了吗?”
萧烬收回手,把药瓶放下。
苏晚回过神来,慌乱地低下头。
“多谢殿下。”
她握着药瓶,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萧烬别过头,不再看她。
“以后出门长点脑子。孤的人,轮不到那些狗奴才欺负。”
苏晚盈心中一暖。
殿下这是在护着她呢。
虽然语气凶了点,但心是好的。
她站起身,看了看四处漏风的窗户。
“殿下,这风太大了。我去找些东西把窗户挡一挡。”
说完,她也不顾手上的伤,跑到院子里搬来那些破木板和干草。
她踩着凳子,费力地将木板钉在窗框上,又用干草塞住缝隙。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屋内的风声终于小了些。
天色渐晚。
“殿下,我去外面捡点枯树枝点着取暖。”苏晚盈说。
天这么冷,总得想点办法。
“好,你去吧。”萧烬目送她纤薄瘦弱的背影离开。
随后,萧烬屈指在床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房梁上落下,跪在床前。
“主子。”
萧烬靠在阴影里,把玩着手里的玉簪,神色晦暗不明。
“查清楚了?”
黑衣人低声道:“查清楚了。是内务府的管事太监赵得柱。苏姑娘拿了一只银镯子想换炭火,被那赵得柱私吞了,还动手打了人。”
“呵。”
萧烬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手中的玉簪在指尖转了一圈,尖端闪烁着寒芒。
“处理干净。”
“是。”
“把那镯子拿回来。”
黑衣人应了一声,却没立刻退下。
“还有何事?”
“主子,宫外传来消息。三皇子那边最近动作频频,似乎在拉拢兵部尚书。”
萧烬眸色一冷。
“老三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他想起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当年母后被宠妃陷害,惨死宫中。
那个男人明明知道真相,却为了平衡朝局,为了他那所谓的帝王权术,选择了视而不见。
甚至在他被老三陷害谋反,伪造书信的时候,那个男人连查都不查,直接下旨废了他的太子之位,打断了他的双腿。
父子亲情?
早在母后死的那天,就已经断得干干净净了。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让他拉拢。”
萧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把我们手里掌握的兵部尚书贪污军饷的证据,在这个时候透给老三的死对头,大皇子。”
“属下明白。”
“另外,赵得柱的事,做得漂亮点。别让人看出破绽。”
“主子放心,御花园的井边湿滑,失足落水是常有的事。”
黑衣人领命而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
苏晚盈没在院子里待太久,不多时便抱着一大捆枯枝败叶回了屋。
那些树枝大多是掉落在地上的,她却像捡了宝贝,一股脑堆在那个缺了腿的铜盆里。
“殿下,点着这些,晚上就没那么冷了。”
少女蹲在地上,那只受了伤的右手笨拙地藏在袖子里,只用左手费劲地摆弄着打火石,她仰着小花猫似的脏兮兮的小脸望着萧烬,声音甜糯,乌黑的杏眸亮晶晶的,“殿下等我下。”
一下,两下。
萧烬皱眉,刚想开口让她别折腾了,却见她整个人几乎都要趴进铜盆里。她鼓起腮帮子,对着那一点点微弱的火星拼命吹气。
呼——呼——
灰黑的烟尘扑了她一脸,她小脸灰扑扑的,却显得呆萌可爱。
“咳咳……”苏晚盈被烟呛出了眼泪,却还是倔强地不肯停下。
终于——
铜盆里忽然“噗”的一声,窜起了一簇橘红色的小火苗。
紧接着,火势顺着干草蔓延开来,舔舐着上层的枯枝,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虽然烟依旧有些呛人,但那股久违的热浪瞬间驱散了周遭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阴冷。
“着了!”
苏晚盈惊喜地叫出声。
她顾不得擦脸上的黑灰,献宝似的把铜盆往床边挪了挪,那双被烟熏得水汪汪的杏眼弯成了月牙,亮得惊人。
“殿下快烤烤,这火可旺了!”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层伪装的丑陋似乎都在这温暖的光晕下消融了几分。她伸出那双冻得通红的手在火边搓了搓,又小心翼翼地去试探萧烬被子上的温度。
“有了这火,今晚肯定能睡个好觉。”
她笑眼弯弯的。
萧烬看着她那副容易满足的傻样,视线在那双沾满黑灰却依旧在忙碌的手上停顿片刻。
这蠢女人。
被人欺负了不敢吭声,点个破火堆就能高兴成这样。
若是换了旁人,早就哭天抢地地抱怨命苦了,她倒好,还在这儿傻乐。
只是……她笑的还怪好看的。
……
入夜,火堆噼里啪啦的烧着,渐渐的枯树枝都烧尽了。
可夜却是越来越冷了。
苏晚盈蜷缩在冷宫的草席上,身上盖着那床薄被,根本抵御不住这刺骨的寒冷。
薄被下,那纤薄的身躯蜷缩着,瑟瑟发抖。
即便是在黑夜中,萧烬还是能看到她轻微抖动的样子。
萧烬看着身上盖着的厚被子,再看她单薄的床被,他沉默了瞬,“苏晚盈。”
苏晚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坐起身,茫然地看着床上的男人,“殿下……怎么了?是要喝水吗?”
“还是您的腿又疼了?”
夜色下,她乌黑柔顺的长发垂在纤瘦的肩膀处,卸去了脏脏的妆容下,那张莹白的小脸如同凝脂白玉,微微泛着光。
眼前的小女人美的像是林中妖,画中仙。
萧烬幽深的眸沉了几分,“上床。”
苏晚盈愣住了,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她红唇微张,“啊?”
“地上冷,上床睡。”萧烬说。
“这……这不合规矩……”苏晚盈娇软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奴婢怎么能跟殿下睡一张床……”
“这里是冷宫,哪来的规矩?”萧烬顿了顿,“你若是冻死在这,谁来照顾孤?”
“可是……”
“这是命令。”
萧烬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苏晚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那温暖的被窝,又看了看自己冻僵的手脚。
最终,求生欲战胜了羞耻心。
她抱着自己的破被子,磨磨蹭蹭地走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