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苏晚盈抬起头,关切地问道。
萧烬回过神,收敛了心神,“没那么疼了。”
苏晚盈一听,笑眼弯弯的,“那就好!只要不疼了,就能睡个好觉。睡好了,身体才能恢复得快。”
萧烬靠在床头,看着她在屋子里忙忙碌碌。
一会儿去擦窗台上的灰,一会儿去整理那个破柜子,一会儿又跑去院子里给那些刚种下的花种浇水。
她就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围着他转个不停。
这冷宫本是死气沉沉的鬼地方,可因为有了她,竟然多了一丝活人气。
甚至连那发霉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没那么难闻了。
“殿下,那个小太监送饭来了!”
没过多久,苏晚盈欢快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她提着那个食盒跑进屋,献宝似的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那个小公公果然收了钱办事,今天的饭菜好多了!”
苏晚盈打开食盒,一股饭菜的香气顿时飘了出来。
一碗白米饭,一碟炒青菜,虽然油水不多,但看着翠绿喜人。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小碟红烧肉。
虽然只有四五块,肥肉多瘦肉少,但在这冷宫里,简直就是过年的待遇。
苏晚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但她很快就把那碟红烧肉端到了萧烬面前。
“殿下,用餐吧。”
她把筷子递给萧烬,自己则端起那碗白饭,就着那碟青菜吃了起来。
萧烬看着面前那碟油汪汪的红烧肉,又看了看苏晚盈碗里那几根可怜的青菜。
她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饿了很久的小猫咪。
仿佛面前的菜叶子是什么山珍海味。
萧烬吃了一口后,便放下了筷子。
“孤没胃口了。”
他把剩下的肉推到苏晚盈面前。
“孤吃饱了,这些你吃。”
苏晚盈愣了一下,看着碟子里剩下的肉,“殿下,您才吃了一块……”
“这不合孤的胃口,你拿去吃了。”男人神色懒倦。
“哦。”苏晚盈只好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久违的肉香味在口腔里炸开,好吃得她眯起眼睛,一脸的满足。
真好吃。
以前书衍若是赚了钱,也会买红烧肉给她吃。
书衍也总是说他不爱吃肥肉,把好吃的都留给她。
苏晚盈嚼着红烧肉,看着萧烬那张冷峻的侧脸,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殿下和书衍一样。
都是嘴硬心软的好人。
明明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明明自己都吃不饱,却还要把肉省给她吃。
苏晚盈眼眶微热,她吸了吸鼻子,把剩下的两块肉吃得干干净净。
连汤汁都倒进饭里拌着吃了。
吃饱喝足,苏晚盈又有了力气。
她找来一把缺了齿的木梳,走到床边。
“殿下,奴婢给您通通头吧。”
萧烬的头发很长,因为受刑和被关押,此时凌乱地披散在身后,有些地方还打了结。
作为一个平日里最讲究仪容的太子,他其实早就忍受不了了。
但他现在手脚无力,连抬手都费劲,更别说梳头了。
“嗯。”萧烬淡淡应了一声,微微侧过身。
苏晚盈跪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一头墨发。
她的动作很轻,遇到打结的地方,就用手指一点点耐心地解开,生怕扯痛了他。
“殿下的头发真好,又黑又亮。”
苏晚盈一边梳,一边轻声感叹。
沈书衍的头发也是这样的。
以前在村里,每当沈书衍写字累了,她就会帮他梳头,那是他们之间最温馨的时光。
苏晚盈的手指穿过发丝,指尖偶尔触碰到萧烬的后颈。
温热的触感传来,萧烬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这种感觉……很舒服。
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他心里那些暴戾和焦躁。
“殿下,以后奴婢天天给您梳头好不好?”
苏晚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期待。
“您长得这么好看,收拾干净了,肯定更俊俏。”
萧烬闭着眼,享受着头皮上传来的酥麻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女人,倒是会说话。
“随你。”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梳完头,苏晚盈又找来一根发带,帮他把头发束在脑后。
虽然没有玉冠,也没有金簪,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了不少。
那张原本就俊美无俦的脸,此刻更是显露无疑。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哪怕脸色苍白,也难掩那一身矜贵之气。
苏晚盈怔怔的望着他,从他脸上看到了更多书衍的影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萧烬总觉得,她似是在透过他的脸,去看另外一个人。
当他想要探清她的视线时,她却挪开了眼。
大概是他想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盈成了这冷宫里最忙碌的人。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她就拿着那个破葫芦瓢,去井边打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浇灌窗前那片光秃秃的泥土地。
萧烬靠在床头,透过破败的窗棂看着她。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
这几日气温骤降,眼看着就要入冬了。
“别白费力气了。”
萧烬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手,冷冷开口。
“这种天气,连人都活不下去,更别提那些娇贵的种子。”
苏晚盈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她回头冲着萧烬灿烂一笑,那张画满雀斑的脸上洋溢着令人费解的自信。
“殿下不懂,这些种子生命力很顽强。只要根还在土里,哪怕冬天冻僵了,春天一到,立马就能活过来。”
萧烬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天真。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顽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到了夜里,气温降得更厉害了。
冷宫年久失修,四面透风,屋顶的瓦片也缺了好几块。
寒风像是长了眼睛,顺着缝隙往里钻,吹得屋内跟冰窖似的。
苏晚盈缩在角落的干草堆里,裹紧了那床单薄的破被子,牙齿忍不住打颤。
萧烬躺在床上,虽然有苏晚盈特意给他加盖的厚衣物,但断腿处传来的刺骨寒意,还是让他难以入眠。
没有炭火。
若是再这样下去,还没等腿伤养好,人先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