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3-19 13:58:40
“对。”姜予微点头,“然后你再想,如果是你,会提出什么对策?是开放边贸用粮食换和平?是改进屯田制度减轻军粮压力?还是训练精锐骑兵主动出击?每个方案有什么利弊?”
秦氏听得入神,忍不住插话:“可这些,科举会考吗?”
“娘,科举考的是治国之才。什么是治国之才?就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姜予微转向母亲,“只会背书的,最多当个文书。能提出方略的,才可能成为官员。”
姜斐忽然举手:“姐,那我以后读书,也要这么读吗?”
姜予微笑了,揉揉弟弟的脑袋:“对,斐儿真聪明。不过你现在还小,先把基础打好,但记住,读书不是为了背书,而是为了明理,为了用。”
她又看向姜博文:“哥,我不是让你不背书,而是不能只背书。从今天起,我陪你一起学。咱们每天定个题目,你按我说的方式去想,去写,然后我帮你看看。”
姜博文犹豫道:“可是夫子那边?”
“夫子那边照常去,但你要开始有自己的思考。”姜予微说,“而且,我怀疑夫子自己的学问就有局限。一个多年没有进一步的老童生,如何能教出中举的学生?”
这话说得秦氏吓了一跳:“微微,这话可不能往外说。”
“娘,我知道。”姜予微安抚道,“但在家里,咱们得明白这个理。否则哥再努力三年五年,还是同样的结果。”
院子里沉默下来。
姜博文看着自己磨出老茧的手,想起这些年寒窗苦读的日日夜夜,忽然觉得一阵恐慌。
如果妹妹说的是对的,那他这些年,岂不是在错误的方向上越走越远?
“哥,我打个比方。”姜予微看出他的动摇,用更浅显的方式说,“假如你想从咱们村去县城,但走错了路,往山里去了。这时候,你是该继续往山里走,指望山那边有路通县城,还是该退回来,找对的路?”
“自然是找对的路。”姜博文说。
“那如果你已经在山里走了很远,舍不得之前的辛苦,不肯回头呢?”
姜博文愣住了。
“哥,你现在就在山里。”姜予微轻声说,“我知道回头很难,觉得之前的苦都白吃了。但如果不回头,只会离县城越来越远。科举之路也是如此,方法错了,越努力,错得越远。”
秦氏忽然抹起眼泪:“我儿这些年,真是太苦了。”
姜博文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冬天手冻得开裂仍坚持写字,夏天蚊虫叮咬仍苦读不辍,想起每次落榜后夫子失望的眼神,村里人背后的议论。
“那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改变方法,重新开始。”姜予微坚定地说,“从今天起,我帮你。咱们一起找对的路。”
她看了看家人,又道:“不过,可能需要不少钱。咱家的情况我知道,所以我在想,得想办法赚些钱。”
秦氏擦擦眼泪:“赚钱?咱们农家,除了种地,还能怎么赚钱?”
“娘,这个我来想办法。”姜予微心中已有些模糊的计划,“当务之急,是先帮哥走上正轨。”
她站起身,走到姜博文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哥,你信我吗?”
姜博文看着妹妹那双坚定的眼睛,忽然想起她刚回家时,那种不同于农家女子的气度,想起她在尚书府长大的经历。
终于,他重重地点头:
“我信。”
姜予微笑了:“那好,从明天开始,咱们按新方法来。今天你先休息休息,劳逸结合也很重要。”
……
翌日。
午后阳光斜斜照进姜家小院。
姜博文坐在老槐树下,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他眉头紧锁,手中的毛笔提起又放下。
姜予微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水放在哥哥手边:“哥,写得不顺?”
姜博文叹了口气,将笔搁下:“你昨日说的那些,我试着写了篇关于治水的文章,可写出来总觉得还是老样子,尽是些套话。”
他拿起那张纸,念道:“‘水者,天下之至柔,亦天下之至刚。治水之道,当效先贤。’”念到一半,他自己都摇头,“不行不行,全是空话。”
姜予微接过文章看了起来。
平心而论,兄长的基础确实扎实,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字也工整。
但正如他所说,通篇都是古人言,毫无新意。
“哥,这篇文章背面还空着吧?”姜予微问。
姜博文点点头:“嗯,纸贵,我都正反用的。”
姜予微拿起笔,在砚台里蘸了墨:“我也就这个题目写一篇,咱们对比看看。”
秦氏正从灶房出来晾衣服,见状擦了擦手走过来:“微微要写字?娘给你挪个亮堂地方。”
“不用,这儿就好。”姜予微端坐在石凳上,略一沉吟,笔尖便落了下去。
姜博文起初只是好奇地看着,渐渐地,他的眼睛瞪大了。
只见姜予微运笔如飞,那一手字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格。
不像普通女子的娟秀小楷,也不像是科举要求的馆阁体,而是介于行楷之间,既有筋骨又不失流畅。
秦氏虽不识字,却也看得呆了:“哎哟,微微这字,怎么跟画儿似的,这么好看?”
八岁的姜斐趴在石桌边,小手指着纸上:“姐姐写的字真齐整,比夫子写得还好看!”
姜予微微微一笑,笔下不停。
姜博文不知不觉站了起来,弯腰细看,呼吸都屏住了。
姜予微边写边思考,将现代的水利理念融入其中。她写分流泄洪,写植被固土,写以工代赈,每一条都具体可行,又都紧紧扣着“仁政爱民”。
一张纸很快写满了。姜予微放下笔,吹了吹还没干的墨迹:“哥,你看看。”
姜博文双手接过那张纸,手都在抖。他先看了一遍,愣了半晌,又看第二遍。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念。
秦氏紧张地看着儿子:“博文,怎么了?微微写得不好吗?”
姜博文没回答,他又看了第三遍。
这一次,他抬起头看妹妹,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敬佩,有羞愧。
“这真是你写的?”
“当着你的面写的,还能有假?”姜予微平静地说。
姜博文又低头看那篇文章:“这结构...这见解...这...”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将那篇文章和自己写的那一面对比着看。
一面是满纸空言,一面是针砭时弊。高下立判,宛若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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