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自然不会推辞。
郊外和盛京距离虽然不远，又是官道。
但毕竟是在夜间出行，能得江家护送。
是再好不过了。
祖母看了一眼清瘦挺拔的江砚舟，叹了口气。
江家的孩子，无论是秉性，还是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想到那个无缘见面的江四郎。
她还是觉得惋惜。
出门的时候，江砚舟喊住了沈宁。
“我会在盛京住一段时日。”他垂眸，看着少女清澈不解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上扬的笑意。
“有事就来寻我，知道吗？”
沈宁觉得，他今夜的语气有些亲昵。
后来转念一想，估计是看在世交的份上。
客套几句罢了。
沈宁点了点头，轻声道。
“多谢世子。”
不说别的。
这世道，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
沈宁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江砚舟手里。
江砚舟挑了挑眉，“这是？”
“这是桂花糕，世子若是不嫌弃……”
“不嫌弃。”江砚舟飞快抢过她手里的东西，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沈宁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她一开始还担心，江砚舟会不会觉得她别有用心。
还好，他收下了。
“那世子，我先回去了。”
少女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江砚舟低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嘴角微微上扬。
“阿舟，看什么呢？”
太子疑惑的声音由远而近，走近了才发现，江砚舟竟然看着桂花糕失神了。
“阿舟……你饿了？”
太子看着他手里的油纸包，不得不说，这糕点洁白细腻，散发着桂花的香气。
一看就好吃。
他刚要伸手去拿，江砚舟速度比他更快。
将糕点收好，嗓音懒洋洋道。
“太子，你怎么还没回去？”
太子听着他这嫌弃的语气，一时哽住。
但一想到方才景行的话，他还是忍不住期待。
“我听说，你也要回盛京？”
“本宫就知道，你还是放不下我。”
江砚舟按了按眉心，“你想多了。”
太子不以为然，“还嘴硬，你不是为了我，还能为了谁？”
“总不可能是为了盛京那些贵女吧？”
江砚舟刚回盛京的时候，正是得胜归朝的时候。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要不是他身手好，只怕要被瓜果鲜花砸死。
后来，冰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往他的将军府跑。
江砚舟不胜其烦，干脆搬到郊外老宅，寻个清静。
太子想到往事，没忍住嘲笑他。
“当初，你离开的时候，不少贵女可崩溃了，要我说，阿舟你就是个红颜祸水。”
江砚舟头也不抬，淡淡道。
“若是太子争气些，那些贵女也不至于那么崩溃。”
太子被怼住，就知道这狗东西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过，你对这沈家妹妹倒是不错。”
“又是同坐马车，又是护送人回家。”
“你就不怕人家误会？”
江砚舟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道。
“太子，脑子是个好东西。”
太子:“……”他有脑子好吧！
沈宁回到盛京的时候，许氏果然被禁足了。
沈盛一见她就来气，刚要开口说话。
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少年身上，墨发高束，一袭玄色衣衫，眉眼凌厉中透着俊美。
这……
沈盛率先行礼道，“见过少师，您怎么来了？”
江砚舟颔首，算是受了他的礼。
“沈大人，我受祖母吩咐，送沈老夫人回家。”
沈盛面色有些不自然。
最近，关于他家的流言一直没有断过。
先是外头都在传，沈宁和林清辞订婚半年，清白早就不在了。
后有说他宠妾过度，亏待嫡女的。
沈盛不是傻子，后者一看就是他夫人传出去的。
许氏还罚了沈薇母女俩，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
这下好了，连太子少师也来了。
沈盛心头憋着一股火，但当着江砚舟的面，他不好发作。
江砚舟看出来了。
他走到沈老夫人面前，温声道。
“老夫人，晚辈先回去了，若是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尽管派人来说。”
沈老夫人看了行事妥帖的江砚舟一眼，欣慰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有劳你了。”
江砚舟走后，沈盛还来不及发难，沈老夫人就厉声道。
“沈盛，你这官还想不想当了？”
沈盛听到这话，立即跪了下来。
“母亲这是哪的话？”
沈盛回想一下，愤怒不已，“这都是许氏闹出来的……”
“住嘴！”沈老夫人厉声打断他的话。
“你自个儿糊涂，反倒怪你的夫人。”
“我且问你，宁丫头这事，你查过吗？背后之人是何人指使？”
沈盛愣住，“这有何可查？她与林清辞订婚是事实，外人嘛，多加揣测也是常理。”
“放狗屁！”沈老夫人难得怒骂道。
“那可是你的嫡亲女儿，你就任凭别人往她身上泼脏水。”
“孙嬷嬷，拿我的令牌，去找府衙，让他立案严查。”
“老身倒要看看，是哪个混账东西，敢往我沈家女儿身上泼脏水！”
沈老夫人这话一出，张氏拉着沈薇进来了。
“使不得，使不得。”张氏脸上带泪，低声哭泣道。
“老夫人，眼下薇儿成婚在即，若是闹出这桩事，岂不影响她在夫家的地位？”
沈盛刚要点头，被沈老夫人一个白眼翻了过来，立马噤声了。
“我和主君说话，有你个妾室什么事？尊卑不分的东西！”
“孙嬷嬷，掌嘴！”
张氏还来不及留情，孙嬷嬷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张氏的脸，顿时肿了起来。
沈薇不满，沈老夫人下一句，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妾就是妾，庶女就是庶女，嫡庶不分，盛儿，你糊涂啊！”
沈盛听到这话，连忙跪了下去。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
“沈家的嫡女受辱，你不彻查，反而担心影响了庶女。”
“你这脑子，是让猪脑给换了吗？”
“许氏掌家多年，不过是惩罚一个妾室和庶女，你就下令将她禁足。”
“传出来，沈家家风何在，你沈大人面子何在？”
沈老夫人目光落在张氏身上，毫不客气地说道。
“一个妾室，也敢搬弄是非，若是我掌家那时，早就发卖了。”
沈盛低着头，不敢开口求情。
张氏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情。
沈老夫人目光落在不满的沈薇脸上。
有些人，是养不熟的。
她对沈盛道，“去请你夫人出来。”
“既然要出嫁，自然该由主母操持。”
“至于嫁妆，按庶女的份例来，莫让别人再看沈家的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