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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林蔚苏文彬》小说章节目录在线试读 遗失的十四年!!小说全文

遗失的十四年!!

主角:陈远林蔚苏文彬 作者:枕书眠1枕上诗书闲处

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10-13 08:32:44

我以前存东西的地方——你还记不记得我有没有说过什么关于存东西的话?"服务员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有一天你来喝茶,打了好几个电话。我听见你说了句'东西锁在最安全的地方'。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最安全的地方。他走出茶楼,站在小巷子里。老城区的梧桐树把阳光切成碎片洒在地上。最安全的地方——不是事务所,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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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醒来他醒了。不是那种从睡梦中自然苏醒的感觉,

而是一种从深不见底的黑水里被什么东西强行拽出来的感觉。肺部**辣地疼,

像是被人灌了辣椒水。眼皮沉重得像两块铁板,他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缝。白色。

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钻进鼻腔,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想抬手揉揉眼睛,

却发现手臂上插着输液管,手背上贴着胶布。医院。他在医院。

这个认知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些。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今天是几号?

他最后的记忆停在毕业典礼那天。六月末的阳光晒得人头晕,他穿着学士服站在教学楼前,

室友帮他拍了一张照片。晚上全班去聚餐,他喝了三瓶啤酒,吐了两次,

被室友架着回到宿舍。他记得自己倒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傻笑,心里想:终于毕业了,

二十二岁,人生才刚刚开始。然后呢?然后他就醒了——不对,然后他就躺在这里了。

他努力转动脖子看向窗外。阳光透过浅蓝色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窗外是一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发黄了。发黄?毕业典礼是六月。梧桐树的叶子不应该是黄的。

他心里猛地一紧。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

看见他睁着眼睛,医生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床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像砂纸。医生倒了杯水,把吸管凑到他嘴边。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带起一阵刺痛。"我……"他的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我在哪儿?""市中心医院。

你出了车祸,昏迷了三个星期。"三个星期。他闭上眼睛,努力消化这三个字。

从毕业典礼到现在,他昏迷了三个星期?不对,毕业典礼是六月,现在窗外梧桐叶都黄了,

这绝不止三个星期。"今天几号?"他问。医生看了一眼手表:"十月十五号。

"他心里咯噔一下。十月。那距离六月已经过去快四个月了。他昏迷了三个星期,

那毕业之后到车祸之前那段时间呢?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身体比他想象中虚弱得多,只是稍微抬了一下上半身,眼前就一阵发黑。医生连忙按住他。

"别急着动。你现在需要休息。""医生,"他抓住医生的袖子,"我……我想不起来。

毕业之后的事情,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医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在病历上记了什么。

"这种情况叫逆行性遗忘,在头部外伤后比较常见。你脑部受到了剧烈撞击,

可能会暂时失去受伤前一段时日的记忆。具体能不能恢复、什么时候恢复,

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多长?"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忘了多长时间?"医生看着他,

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怜悯:"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

你大概有……十四年左右的记忆缺失。"十四年。他把这三个字在心里来回咀嚼了好几遍,

觉得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意思他怎么也理解不了。十四年是什么概念?

他才二十二岁。不,不对。如果他丢失了十四年的记忆,那他现在……"我今年多大?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很荒唐。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多大?

医生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门又被推开了。一个女人冲了进来。她大概三十多岁,

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匆忙出门没来得及打理。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看见他睁着眼睛坐在床上,她整个人僵在了门口。然后她哭了。不是那种夸张的嚎啕大哭,

而是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无声地,一颗接一颗。"你醒了,"她说,声音抖得厉害,

"你终于醒了。"他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个女人是谁?她很漂亮,或者说,

有一种让他觉得应该很熟悉的气质。眉眼间有种温婉的东西,但现在被疲惫和哭泣冲淡了。

她走到床边,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他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手。

女人的动作僵住了。她看着他,眼神里的欣喜逐渐被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取代。

"你……不认识我了?"他摇了摇头。女人的嘴唇颤了几颤。她低下头,

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关系,"她说,"没关系的。医生说你可能会这样。

等你好了,我慢慢跟你说。""你……"他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很残忍,但他必须问,

"你是谁?"女人深吸了一口气。"我叫林蔚,"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生生拽出来的,"是你结婚十二年的妻子。"十二年的妻子。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死机了。妻子?他什么时候结的婚?二十二岁的他连女朋友都没有,

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结婚十二年的妻子?"你开玩笑,"他说,"我才二十二岁,

刚毕业——""你三十六岁了,"林蔚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有一个女儿,

今年十四岁,叫陈小雨。"他愣住了。三十六岁。一个十四岁的女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门被推开了更大一些。一个少女站在门口。她穿着校服——蓝白相间的运动款式,

头发扎成一个马尾。长相随她妈,眉眼清秀,但表情冷淡得与她的年龄不相称。

怀里抱着一束花,看着病房里的情景,既不进来,也不说话。"小雨,"林蔚招手,

"快过来,爸爸醒了。"陈小雨慢慢走进来,把花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看着他。她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有期盼,有委屈,有愤怒,

还有一种十四岁少女特有的倔强。好像她攒了很多话要跟他说,但又决定一句都不告诉他。

"爸,"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一个试探。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应该说什么?

"你好"?那是他女儿。"好久不见"?他根本不记得他们见过。"我回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挤出一个自己都觉得难看的笑容。

陈小雨的嘴角往下撇了撇,转过身,走出了病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林蔚叹了口气。

"她一直在等你醒来,"她说,语气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维护,"每天都来。

学校那边请了假,作业都在病房外面写。她以为你不知道,其实我都看见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少女,

每天坐在病房外面等一个她叫"爸爸"的人醒来。而他醒了,却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

"我去看看她,"林蔚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你不用急着想起来。慢慢来。

我们等你。"门关上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屋子的消毒水味道。他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三十六岁。妻子。女儿。车祸。失踪的十四年记忆。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二十二岁的自己,毕业典礼,室友,啤酒,六月的阳光。

然后是——一片空白。他的记忆像一本被撕掉了大半的书。前二十二页还在,后面全是白纸。

不,比白纸还可怕。白纸意味着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知道那些事情确实发生过——结婚,

生子,工作,十几年的人生——只是他完全不记得了。

像是有人在他人生的中间挖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把他后半截的二十二岁和前半截彻底隔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是二十二岁学生的手。手指上有老茧,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印记——常年戴戒指留下的痕迹。他抬起右手摸了摸脸颊,

感觉到粗糙的胡茬。这不是他。或者说,这是他,但又不是他。他试着坐起来。

这次动作慢了些,总算没有头晕。

他拔掉输液管——手背上的胶布拉得皮肤一阵刺痛——然后扶着床沿下了床。腿软得像面团,

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他扶着墙,慢慢挪到病房角落里那面小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个男人的脸。他愣住了。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下巴比记忆中宽了,

额角有了两道不太明显的纹路。颧骨上有一道新结痂的伤疤,大约两寸来长。

眼睛底下一圈青黑,像是很久没好好睡过觉。鬓角隐约有几根白发。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这是三十六岁的陈远。不是二十二岁的他。他抬起手,摸了一下镜子里那个人的脸。

指尖触到冰冷的玻璃。十四年。他丢了十四年。在这十四年里,

他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结了婚,当了父亲,有了……他不知道自己有了什么。工作?

朋友?敌人?医生说的那句话突然又浮现在脑海里:"车祸。"只是车祸吗?外面天色渐暗,

病房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他扶着墙回到床上,躺下来。枕头底下有什么东西硬硬的。

他伸手一摸,掏出一样东西来。是一部手机。黑色的,屏幕摔裂了一道缝,但还能用。

大概是车祸时放在身上的。他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锁屏界面弹出来,需要指纹解锁。

他犹豫了一下,把右手拇指按上去。开了。桌面上是三个人的合照——他,林蔚,和陈小雨。

照片里的他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一些,笑得很自然。林蔚头靠在他肩上。

陈小雨站在两个人前面,满脸不情愿的表情,像是被逼着拍照的。背景是一片向日葵田,

阳光灿烂。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那个人在笑。那种发自内心的、幸福的笑容。

他想不起来拍照时是什么感觉。想不起来那片向日葵田在哪里。

想不起来那天他们为什么要去那里。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出来。他点开一看。

未知号码,只有一句话。"你醒了。"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盯着这三个字,

后背突然爬上一层凉意。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十四年了。有些事,

忘了比记着好。"后面又跟了一条。"如果想不起来,就不要再想了。如果你继续查,

这次就不是车祸了。"他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了。他坐在黑暗里,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抬起头,

看见窗户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一张他不再认识的脸,漂浮在城市夜色的背景上。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簌簌响。一片枯黄的叶子飘落在窗台上。

第二章陌生人出院那天是个阴天。林蔚来接他。她换了身衣服——深蓝色针织衫,

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她帮他办完出院手续,拎着他的——不,

是这个身体原主人的行李袋,领着他走向停车场。他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路的时候腰挺得很直,步速不快不慢。后颈上有一颗小痣,在领口边缘若隐若现。

他盯着那颗痣看了两秒钟,然后移开目光。他不应该盯着一个陌生女人看。即使是他的妻子。

车是一辆银灰色SUV。他不懂车,但看得出不便宜。林蔚打开副驾驶的门,他坐进去,

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有些不听使唤。"你以前开车的时候从来不会坐副驾驶,

"林蔚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你总说方向盘不在自己手里就不踏实。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车子驶出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汇入城市傍晚的车流中。

霓虹灯、行人、电动车、公交车——一切都显得熟悉又陌生。城市还是那个城市,

但很多细节变了。路边多了一些他不认识的连锁店,

公交站台上的广告是一个他没见过的手机品牌,路过的公交车车身上喷着他看不懂的标语。

"回家,"林蔚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他说,"我们回家。

"家在城东一个叫"碧水湾"的小区。车子开进地下车库的时候,他对这里的一切毫无印象。

电梯在十二楼停下,林蔚掏出钥匙打开门。"到了。"玄关的灯亮了。

他在门口站了大概五秒钟才迈进去。房间很大,四室两厅,装修是暖色调的。

客厅的电视墙上挂着一台大电视,电视柜上摆满了东西——遥控器、杂志、一盆绿萝。

沙发是米色的布艺,上面扔着几个抱枕。茶几上放着一盘吃了一半的葡萄。有人住在这里。

有人在过一种日常的生活。只是那个人不是他。"你的拖鞋,

"林蔚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深蓝色棉拖鞋放在他脚边,"一直给你留着。"他脱了鞋,

穿上那双拖鞋。大小刚刚好。"要吃点什么吗?"林蔚问,"厨房里有……我昨天买了点菜。

""不饿,"他说。其实他饿了。但他不知道在这个"家"里吃饭是什么规矩。

应该在哪儿吃?用什么碗筷?吃完是自己洗碗还是有人帮?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每一个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林蔚看出了他的窘迫。"你以前吃饭都是在茶几上,

边看电视边吃。碗放着就行,我洗。""我以前那么懒?"林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不是那种客气礼貌的浅笑,

是真真切切的、带着点无奈的、但又觉得好笑的笑。笑起来很好看,眼角会有一点细纹,

但反而显得很温暖。"你不是懒,"她说,"你是做饭好吃。以前是我做你吃的饭,

不知道怎么后来就变成你负责做饭了。"他又接不上话了。他会做饭?

二十二岁的他连泡面都能煮糊。林蔚收起笑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他听不懂的话。

"我带你去书房看看吧,"她说,"你以前在家待得最多的就是书房。

也许……能帮你想起来什么。"书房在走廊尽头,不大,但很整洁。靠墙是一整面书架,

摆满了各种建筑类书籍——结构力学、材料科学、城市规划。

书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几摞文件。墙上有几幅装裱好的建筑效果图,右下角都签着他的名字。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翻了翻。书页上有他做的标记,字迹潦草而有力。

旁边一本是他和另一个人合著的专业著作,扉页上印着"陈远周明著"。周明。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不是什么具体记忆,只是一种感觉。

像是一个在梦里出现过的人,醒来后已经不记得他的样子,但还能感觉到他存在过的痕迹。

"周明是你公司的合伙人,"林蔚说,"你们一起开的事务所,有十几年了。

""什么事务所?""远明建筑事务所。你和他各占一半股份。这次你出事后,

周明来看过你好几次,每次都是一个人来,每次都带水果。"他点了点头,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有一个相框。不是那种摆在客厅里给人看的全家福,而是一张工作照。照片里有三个人,

他站在中间,左边是一个圆脸戴眼镜的男人——应该就是周明,

右边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三个人站在一栋大楼前,手里举着金色剪子。

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看起来很气派。他翻过相框。

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凤凰大厦落成典礼,2017年6月。"凤凰大厦。

他把相框放回原位,注意到桌面上还有一样东西——一本黑色笔记本。

皮革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都卷起来了。他翻开第一页。是他的字迹。

但和他刚才在书上看到的那种自信有力的笔迹不同,笔记本上的字歪歪扭扭,

有些地方钢笔尖把纸都划破了。"4月3日。又梦见了。十二个人。他们的脸我看不清,

但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王海。陈云峰。张磊。刘树根。孙德胜。赵小军。

钱进。何满堂。杨铁柱。朱长河。马千里。"名字列了十二个。他不认识其中任何一个。

翻到后面。"5月12日。林蔚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我说没有。她不相信。

她已经不相信我很久了。我想告诉她一切,但我说不出口。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一个杀人犯——"字迹在这里突然断了。下一页。"6月8日。

我跟周明说了。他说我疯了。他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所有人都拿了好处,没有人会追究。

他说如果我一定要这么做,他会拦着我。""6月15日。我不能再等了。证据都准备齐了。

后天,最迟大后天,我就去公安局。"后天。他看着那个日期,心脏猛跳了几下。

他翻到下一页——空白。后面全是空白。他放下笔记本,拿起桌上的手机——他自己的手机,

几天前从枕头下发现的那部。翻找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六月十五日之后——空空如也。

车祸发生在什么时候?医生说是三周前。现在是十月中旬,往前推三个星期——九月下旬。

那六月到九月之间呢?三个月的时间差。笔记本上最后一篇是六月十五日。

从那以后到他出车祸,中间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他拿起自己的手机,

翻阅相册。六月中旬之后确实没有新照片了。

聊天记录停在六月十六日——最后一条是发给周明的:"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

"然后就没有了。短信、通话记录都差不多在同一个时间点中断了。好像从六月十六日开始,

他这个人就从一个正常的三十六岁男人生活里彻底退出了一样。但他九月下旬才出的车祸。

中间这三个月,他在哪里?做了什么?"林蔚,"他喊了一声。她正在厨房里忙活,

听到声音探出头来。"我从六月到九月,在哪儿?"林蔚的表情变了。

"你……"她擦了一下手,走过来坐在沙发对面,"你跟周明说公司有事,要出差一段时间。

中间偶尔打电话回来,但每次都说不了几句话。我以为你……我以为你外面有人了。

""所以你不知道我在哪里?""小雨暑假结束那天你打过一个电话。你问她开学了没有。

我说开了。你说那就好。"林蔚的声音有些抖,"然后你挂了。

那是……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你的声音。直到医院打电话来,说你出车祸了。"他沉默了。

三个月。他消失了三个月,然后被人割了刹车管。"你回来那天,"林蔚说,

"就是出车祸前一天。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是你打的。你说你要回来了,

明天就去接小雨放学。我说好。你说——"她停住了。"说什么?""你说,对不起。

这么多年,对不起。"林蔚低着头,几根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她捏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一圈一圈地转。"我以为你在外面有人,"她说,

声音很轻,"我最坏的想法就是离婚。但我没想到你出车祸。"他坐在那里,

看着林蔚转戒指的动作,忽然觉得手心有点发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上那一圈淡淡的印记。常年戴戒指,但车祸后戒指不见了。

他试着想象自己戴上那枚戒指的样子——在一个婚礼上,站在林蔚面前,为她戴上戒指,

然后这枚戒指就再也没有摘下来过。他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婚礼在哪里举行的。

想不起来说了什么誓言。想不起来林蔚穿婚纱是什么样子。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爱她。

但那个他已经忘记了的人爱过她。爱了十二年。爱到为她戴上戒指,爱到和她生了一个女儿。

他忽然觉得很难受。不是想起什么的那种难受。而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那种难受。

他想把笔记本里的事告诉林蔚。凤凰大厦。十二个工人的名字。他要自首的决定。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那些内容太沉重了。他不知道笔记本里写的是不是真的。

也许只是发泄。也许那个工程根本没问题。也许他只是工作压力太大,

写了些自己都不信的东西。也许。"你累了吧,"林蔚站了起来,"你房间我一直没动,

还是老样子。你去躺一会儿。""我俩……睡一个房间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林蔚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不是。去年开始你就搬到书房睡了。你说工作太忙,

不想吵到我。"她说着转身进了厨房。他听见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水流了很久才停。那天晚上,他躺在一张不属于他的床上,盯着不属于他的天花板,

想着不属于他的记忆。外面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发出一阵不紧不慢的声响。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陌生消息。"你醒了。"后面还跟了一句话。他没有告诉林蔚,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发信人用的号码,

是一个他能记住的号码——二十二岁的他能记住的号码。他妈妈在老家的座机号码。

但他妈妈已经去世快十年了。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很少。知道他已经失忆的人更少。

而那个人在他醒来的当天——也许是当天——用这个号码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这说明什么?

说明盯着他的人不止一个。说明有人不希望他回忆起来。说明他的失忆不是意外,

而是一颗子弹没打死他之后,留下的后手。他把手机关掉,放在床头柜上。黑暗中,

他睁着眼睛。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第三章碎片记忆不是完整的影像。它们是一些碎片。

像打碎的镜子,散落在大脑的每一个角落。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偶尔会有一片玻璃碎片反射出某种光线,刺痛你某根神经。他第一次感觉到那种刺痛,

是在回家的第三天。那天下午,林蔚出门买菜,陈小雨在上学,他一个人在家。

他在书房整理那些建筑图纸,试图通过这些文件拼凑出自己作为建筑师的那十四年。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实际存在的味道。屋里没有烧火,窗外空气很正常。

但他的鼻子——或者说,他的大脑——确确实实闻到了一股烟味。

混合着汽油和烧焦塑料味道的浓烟。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手里的图纸掉在地上。他扶着桌子,

大口喘气。眼前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栋大楼在燃烧。黑色浓烟从破碎的窗户里涌出来,

像是大楼在呕吐。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周围有人在尖叫,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那栋燃烧的大楼,后背全是冷汗。画面消失了。像被人关掉了电视。

他瘫坐在椅子上,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心里全是汗。那栋建筑——是凤凰大厦吗?

他翻开笔记本,手指还在抖。四月三日的记录:"十二个人。"往下翻。

五月十二日:"如果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一个——"杀人犯?他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画面又来了。这次不一样。不是在着火的大楼前,而是在一片废墟旁。下着雨。天色将晚。

他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消防队员和搜救犬在瓦砾堆里翻找。旁边有人蹲在地上哭。

一个女人——穿着红色大衣,头发被雨水打得贴在脸上,哭得几乎断气。

他看着那个女人的侧脸。忽然,画面跳转。那个女人站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雨很大,

她的声音被雨声淹没了,但他能看出她的口型。"你杀了他们。"画面结束。他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坐在了地上。后背靠着书架,腿软得站不起来。那不是梦。

那是他真正经历过的事。他不记得那栋大楼叫什么名字,不记得那个女人是谁,

不记得自己在那片废墟前站了多久。但他的身体记得。他的肌肉记得。

在他失去记忆的大脑下面,

那些感觉还在——恐惧、羞耻、无力和一种几乎要把人压垮的罪恶感。客厅传来开门声。

林蔚回来了。他撑着书架站起来,深吸两口气,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表情。

但他自己的那张脸让他吓了一跳——苍白得像一张纸。"你怎么了?

"林蔚一进书房就看出了不对劲。"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林蔚看着他,

眼神里写满了不信任。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把一杯热水放在他桌上。接下来的几天,

碎片越来越多。一块混凝土落在脚边的声音。一个男人在电话里的笑声,笑得很假。

一条隧道,灯光昏暗,他一直跑一直跑,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一扇铁门上写着"闲人免进",他推开那扇铁门。一道背影——周明的背影,

急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一沓钞票,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一只手——他的自己的手——接过那个信封。但没有一块碎片能拼成完整画面。

每个场景都只有几秒钟,没有前因后果,没有来龙去脉,

像是有人在暗中翻着一本被撕碎的书,偶尔掉一页让他看一眼。第五天,一个警察找上门来。

来人四十岁上下,国字脸,皮肤有些粗糙,一看就是在外面跑得多的人。

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不是警服,但从站姿和气质上一眼就能看出是警察。"陈先生,您好。

我是刑警队的,姓陈,陈国栋。跟您本家。"他掏出一张证件晃了一下,收回去。

"方便说几句话吗?"林蔚去倒茶。两个人在客厅坐下。陈国栋没喝茶,扫了一圈屋子,

目光在陈小雨的照片上停了一秒。"您恢复得怎么样?"他问。"还好,"陈远说。

他已经渐渐习惯用这个名字自称了。"记忆方面呢?""还是想不起来。"陈国栋点了点头,

从随身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辆轿车底盘的照片。刹车管被整齐地割开了,切口干净,显然是专业的。

"技术科的报告,"陈国栋说,"作案工具是液压钳。切口位置选得很讲究,

不会让刹车油一下子漏完,而是在车辆行驶一段时间后才会出现制动失灵。

这样您很难提前发现。"他顿了顿。"凶手不想让您死在闹市区,

也不想在您家门口留下痕迹。他选在了您每周四都会经过的一段山路。弯道多,坡陡,

刹车失灵基本等于……"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您想起什么了吗?

"陈国栋看着他,眼睛不大,但目光很锐利。"有没有什么人对您不满?

或者对您说过什么威胁的话?"他想起了手机上的那条消息。但他没有说。不知为什么,

直觉告诉他暂时不要说。"我不记得了,"他说,"什么威胁都不记得。""那凤凰大厦呢?

"他愣了一下。"您不记得了?"陈国栋的语气没有变化,

但他看着陈远的眼神变得更专注了,"那是您最出名的项目。""我看了那个建筑的设计图,

"陈远说,"在书房里。""不是说设计图,"陈国栋说,"凤凰大厦在建设过程中出了事。

倒塌了。十二名工人死亡,二十多人受伤。那是两年前的事,本地最大的建筑安全事故。

"他停了一下。"当时那起事故的调查结论是设计没有问题。是施工方偷工减料造成的。

所以您现在在外面,而不是在里面。"陈国栋说"外面"和"里面"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但陈远听出了一层意思——他差一点就进去了。"我们调查下来,

当初的调查可能有些……值得推敲的地方,"陈国栋说,"据我掌握的信息,在出事之前,

您的设计团队就已经发现了结构上的问题。但您在上面签了字,确认设计符合安全标准。

""你在调查我?""我在调查您的车祸,"陈国栋说,"可是查着查着,

发现想您死的人不止一个。"他从文件袋里又掏出一张照片。这次不是车底盘,

而是一个信封。信封上贴着一张白纸,用红笔写着一句话:"陈远你这个杀人犯。

""这是寄到您公司前台的。没有邮戳,是有人趁周末塞进信箱的。日期是今年二月。

"他又掏出一张照片。一样的东西。另一封信。这次写的是:"等你下地狱的那天,

我会在门口等着。"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每一张都触目惊心。"这些都是近一年来的,

在事务所信箱发现的。周明说您不让他报警。"他盯着那些照片上的字迹。

每一封的笔迹都不一样。有些是打印的,有些是手写的。发信人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但怨气是一样的——对他的怨气。"我们有理由相信,"陈国栋把照片收起来,看着他,

"您的车祸不简单。有人想要您的命。如果我们查不清是谁,

您现在恢复了——至少身体恢复了——那个人有可能再来一次。"林蔚站在厨房门口,

手里端着茶盘,脸色白得像纸。陈远坐了很久没说话。"我想不起来了,"他说,

声音有些哑,"我真的想不起来了。"陈国栋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想起了什么,或者再收到什么威胁,打这个电话。"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我想跟您说一句。在我的经验里,一个人丢了十四年记忆还活着,也算是一种运气。

很多人出了这种事,直接就没醒过来。但您在醒之前,就已经有人不想让您活着了。

现在您醒了,那些人的想法不会变。保重。"门关上了。屋里安静得像一口井。

林蔚慢慢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她看着那杯冷掉的茶,茶面上的倒影轻轻晃动。

"你笔记本里的那些东西,"她忽然说,"我看过了。"他转过头看她。"你昏迷的时候,

我整理你的书房。看到了那个皮面本子。对不起,我偷看了。"林蔚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

但声音很稳。"以前,出事的那一阵,你每天回来都很晚,有时候身上有酒味。

我问你怎么了,你什么都不说。你开始睡书房。你变得很沉默。有时候半夜我醒来,

看见书房灯还亮着,你坐在那里写东西。""我以为你外面有人。我以为我们的婚姻完了。

我甚至想过去找律师。"她抹了一把眼角的泪。"但我不知道你心里压着十二个人。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手很凉。"林蔚,"他说,"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林蔚看着他。

看了很久。"以前,"她说,"你是最好的人。

"她的话后面没有加那句——"直到你不是了。"但他听得出来。

第四章另一个人陈远开始调查自己。这听起来很荒谬——一个人调查自己。但对他来说,

三十六岁的陈远和一个陌生人没有太大区别。

他需要知道那个他不记得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从最简单的地方开始:手机。短信。

微信。邮件。照片。备忘录。浏览器历史记录。

一个三十六岁男人的全部数字生活都装在这部屏幕碎裂的手机里。

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翻阅每一条记录,像考古学家清理一件刚出土的文物。

他发现自己——那个他不记得的自己——是一个远比二十二岁的他想象中更复杂的人。

微信里有近两千个联系人。客户、同事、供应商、**官员、同学、朋友。翻看聊天记录,

他发现这个陈远几乎和每个人都保持着一种滴水不漏的客气。逢年过节发祝福。

有人求助尽量帮忙。酒局上从不失态。朋友圈永远只转发行业新闻,从不发私人生活。

像是一个精心维护的人设。但林蔚的聊天记录不一样。在发给林蔚的消息里,

他是另一个人——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很实在。"今晚加班,不用等我。

""冰箱里有你爱吃的芒果。""小雨的家长会我去。"他不是不会说话。

他只是把最真的话都留给了林蔚。再往前翻,到两年前。聊天风格突然变了。

他开始频繁道歉。"对不起,今晚又要加班。""对不起,答应小雨的事又没做到。

""对不起,我最近状态不好。"林蔚回的是:"没关系。""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然后是一段空白——大约一个月的沉默。那应该是凤凰大厦出事的时候。

再然后是更密集的道歉。更长久的沉默。他放下手机,开始翻相册。

照片从最近往前排:车祸前三天的**——他看起来憔悴得厉害,眼睛浮肿,

胡茬好几天没刮。车祸前一周——一张办公室窗外的晚霞。前一个月——建筑工地的照片,

钢筋水泥,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那不是凤凰大厦,是另一个项目。

再往前三个月的照片几乎没有。

六月到九月之间只有寥寥几张——一家偏远小旅馆的房间、一碗泡面、一张模糊的夜景。

没有人物。没有定位。像是一个人在刻意抹去自己的痕迹。他继续往前翻。翻到两年前,

七月。一组照片让他停下了手。第一张:一片废墟。瓦砾、钢筋、碎玻璃。

消防车和救护车停在远处。第二张:警戒线。黄色的警戒线围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第三张:一个人被担架抬出来,白布盖过了脸。

第四张:一个女人——穿红色大衣的那个女人——跪在废墟前,双手捂着脸。

他没有拍第五张。但第四张已经够了。那个女人——他能从她的姿态里认出她,

从她的红大衣里认出她。

虽然他在现实中只"见"过她一面——在碎片般的记忆里——但他知道是同一个人。

他退出相册,打开浏览器历史。

""凤凰大厦受害者名单""凤凰大厦事故调查报告""工程质量事故刑事责任追溯时效"。

每一条搜索都像是在一步一步逼近什么东西。他继续往前翻。

更早的记录——在他出事前三个月内——有大量的法律咨询相关搜索。

"重大责任事故罪定罪标准""自首减刑""举报信格式""工程事故自首后量刑"。

他不只是在查凤凰大厦。他在为举报自己做准备。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他——那个他不记得的陈远——在事发之后,

用两年时间走完了从"掩盖事实"到"良心发现"再到"准备自首"的全部心路历程。

而现在,他像一个接力跑的第二棒选手,手里握着接力棒,却不记得第一棒跑了多远。

他需要见到周明。周明的事务所在城西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陈远在前台报了名字,

接待的小姑娘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慌忙把他领进会议室。"陈总,您……您这么快就出院了?

"小姑娘一边倒茶一边偷瞄他头上那道疤。"周明在吗?""周总在开会,

我——"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圆脸戴眼镜的男人快步走进来,正是照片里的那个人。

周明看起来比照片里胖了一些,头顶的发量也更少了。他看见陈远,

表情在一秒钟之内变了好几次——惊喜、紧张、心虚,最后定格在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上。

"老陈!"他快步走过来,两只手握住陈远的手,握得很紧,"你终于醒了!

我前天才去看过你,你还在睡着。急死我了!"陈远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在闪躲。"我有事问你,"陈远说。周明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坐你坐,坐下说。"两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下。周明让前台把门带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凤凰大厦,"陈远说。周明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笔记本里写的东西,"陈远说,"我都看过了。设计有问题是吗?"周明摘下眼镜,

用衬衫袖口擦了擦镜片,又戴上。这个动作花了五秒钟,但陈远看得出他不是在擦眼镜,

而是在争取思考的时间。"老陈,"周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刚出院,

有些事情不急在一时。""我问你,设计有问题是吗?"周明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有,"他终于说,"地基承重计算有误。

按照那个设计,那栋楼的重量超出了地基承载能力上限。我们在出图之前就已经发现了。

""那为什么还签字?""因为甲方——"周明深吸一口气,"甲方说工期已经定了,

资金已经到位了。改设计要延期三个月,损失两个亿。他们找了另一个事务所在旁边立项,

如果我们不签,他们就换人。到时候我们整个事务所都要完蛋。""所以你们签了。

""我们签了。"周明摘了眼镜,揉了揉眼睛。"你和我,我们两个都签了。

还有监理方、施工方、甲方项目负责人。所有人都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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