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下午，咖啡馆。
苏念包下了最隐蔽的顶层阳光房。
遮阳伞下，咖啡冒着缕缕热气。
这是苏念第一次私下约我喝咖啡。
“木晚，下周的终极直播，我不想再用以前那些冰冷的套路了。”
苏念搅拌着咖啡，眼神有些空洞，“我想做一场‘真实’的直播。”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苏念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声音很轻：
“大家都觉得我是‘知心姐姐’，觉得我天生就懂别人的痛苦。”
“其实不是。”
“我之所以懂，是因为我曾经也是那个被偷走故事的人。”
我眼皮微微一跳，掌心微微发凉。
苏念喝了一口咖啡，眼底浮现出浓浓的沧桑与怨恨。
“十年前，我是江城大学心理系的学生。”
“我的导师，叫林远山。”
“我把我最信任的经历、我受过的伤，全部写成咨询报告交给他。”
“可结果呢？”
苏念的眼神陡然变冷，透出刺骨的寒意。
“他把我的经历、我的案例文档，一字不差地改成了他自己的学术成果！他出版了图书，拿了国家课题，成了行业泰斗！”
“而我去找他理论，他却说：‘故事放在你手里只是垃圾，在我手里才是社会价值。’”
苏念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后来呢？”我低声问。
“后来，我学会了他的方法。”
苏念冷笑了一声，笑容里满是酸涩与讽刺。
“我的成名作《懂你》，确实是拿了他的教案和病例改的。”
“我只是‘借用’了他的成果而已。他偷我的，我就偷他的！”
“这个行业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故事就是素材，谁讲得好，就是谁的！”
我坐在对面，浑身冰凉。
一股复杂的悲凉感从脚底直冲大脑。
原来，苏念并不是一开始就是恶魔。
她曾经也是一个被盗窃、被剥夺叙事权的受害者。
只是在她被导师偷走了一切之后，她没有选择反抗，而是选择成为了新的屠龙恶魔。
她变成了林远山，陈默变成了苏念，而我......变成了当年的苏念。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的行业偷窃链条。
老一代偷新一代，强者偷弱者。
每个人都在高喊“故事只是素材”，每个人都在用别人的鲜血为自己镀金。
我看着眼前的苏念。
心头充斥着极致的复杂、心疼与深深的愤怒。
可悲，但绝不可原谅。
被伤害过，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
她靠偷我的日记站上了巅峰，用我的痛苦大肆变现，这是不争的事实。
“木晚，只有你懂那种被撕裂的感觉。”
苏念深深地看着我，“下周的脚本，帮我把这种真实感写出来。”
我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
脑海中的复仇计划，在一瞬间发生了巨剧烈的蜕变。
原先，我只想击垮苏念。
但现在，我知道了林远山的存在。
林远山如今是苏念最大的竞争对手，在暗中不断攻击苏念，装得像个道德高尚的圣人。
这两个偷窃者，都该付出代价。
我决定在最终的“情绪炸弹”脚本里，埋下两个互相引爆的炸弹。
一个炸苏念，炸出她偷我日记、偷别人故事的真面目。
另一个炸林远山，炸出他当年盗用学生成果、开启这恶性链条的丑陋源头。
我要让这个肮脏的链条，在千万人面前彻底崩塌！
“苏念姐，我明白了。”
我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我会写出一个让你绝对难忘的脚本。”
苏念看着我，嘴角露出一抹释怀的微笑。
她靠在椅背上，轻声说道：
“木晚，如果我有一天崩溃了，我希望是你写的脚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