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府的灵堂里，纸钱纷飞。

​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香烛味。

​我趴在赵老太爷的棺木旁，眼泪夺眶而出，哭得四腔悲切。

​耳朵死死贴在冰凉的黑漆木上。

​棺材里传出的声音断断续续，沙哑而恐惧：

​“侯府老爷......当年顶替了我哥哥的功名......”

​“考卷......换了......他根本不是探花......”

​声音极轻。

​极冷。

​像冰水直接浇在我的脊梁骨上。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哭声骤然拔高。

​“赵老太爷啊——你心里藏着天大的怨啊——”

​周围吊唁的宾客纷纷侧目，有人低声唏嘘，有人暗自揩泪。

​我借着低头抹眼泪的动作，从怀里掏出那块刚从王媒婆手里拿到的碎瓷片。

​连同前两块碎片，三块瓷片在我的衣袖掩盖下，拼在一起。

​边缘对接。

​严丝合缝。

​在三块碎片拼合的瞬间，一缕极其清晰的微弱残留声在我耳边炸开！

​那是姐姐的声音！

​“哭儿......侯府老爷科举舞弊......”

​“他当年买通考官......顶替了寒门学子的功名......”

​“他在试卷上做脚手架......将同考人的卷子换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秘密关乎整座侯府的生死......”

​我脑子里嗡的一响。

​整个人如遭重击。

​科举舞弊！

​顶替功名！

​当今朝廷对科举舞弊查得最严，凡涉案者，抄家灭族！

​侯府老爷今日的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全部建立在一场滔天的罪恶之上！

​我浑身发抖，掌心被碎瓷片扎出鲜血，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

​原来如此。

​原来姐姐不是因为犯了错，也不是得罪了什么主子。

​她是无意间撞破了侯府老爷当年顶替他人功名的铁证！

​侯府为了保住这滔天的富贵，为了不被抄家灭族，才痛下杀手！

​赵老太爷当年参与了遮掩，临死前咽不下那口气，这才留下了遗言。

​被灭口的不只是姐姐。

​这些年来，凡是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恐怕全都被侯府悄无声息地清除了！

​侯府害死的，根本不止姐姐一个人！

​那是无数条无辜的性命！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在我的胸腔里狂暴燃烧。

​我以为我只是在为姐姐讨一个公道。

​可现在，我面对的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庞然大物！

​“老太爷走好啊——”

​我扯着嗓子大哭，将满腔的恨意融进哭腔里。

​旁边的赵府管事递给我几文赏钱。

​“拿着吧，哭得不错。”

​我接过铜板，恭敬地低头谢过。

​我转过身，将拼好的三块碎瓷片小心收好，准备离开赵府灵堂。

​姐姐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

​她一个侯府当差的丫鬟，怎么可能接触到二十年前的科举卷宗？

​疑惑像毒蛇一样咬着我的心。

​我心事重重地走出赵府大门。

​正午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就在我抬脚迈下台阶的一瞬间。

​一道瘦削的身影从赵府灵堂外的巷口一晃而过。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色的粗布麻衣。

​头戴斗笠，遮住了半张脸。

​可那走路的姿势，那微微左倾的习惯，还有那背影......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瞳孔剧烈收缩！

​姐姐？！

​那背影，和姐姐沈蘅一模一样！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爆炸开来。

​不可能！

​姐姐明明三前天死在我怀里，是我亲手把她下葬的！

​“姐？！”

​我失声尖叫，拔腿就朝那个背影狂奔过去。